班曉雪：自然地做自然的事

李陽

37.2℃的快樂

班曉雪在建立BANXIAOXUE個人同名品牌后，14秋冬是他也是品牌第一個對外公開的系列。秀前的班曉雪略顯疲憊和緊張，他打趣說迎接這一天就像是送女兒出嫁的心情。BANXIAOXUE秋冬系列從具象的自然延展開來，延續到人本身。百合、青苔與山石建筑融入設計的絲絲縷縷，一步步深入對自然狀態的理解。百合系列以白色、杏色的淺色系為主，經過抽象處理的形狀和肌理融入大面積干凈純粹的色塊之中；而青苔系列有著生命本態最原始的力度，綠色、紫灰色有著非常樸實的質感，不時出現奪目的大紅色則象征著青苔在靜默生長中不動聲色卻又非常頑強的生命力；自然二字對班曉雪來說并不僅僅局限在字面的意思，“建筑是也是當代人類生活的一個自然狀態”，他這樣理解。這個以黑藍色調與超大廓形做基調的系列里，以直線裁剪線條的風格干練有力，層疊堆積的設計與極簡風格沖突而有趣。

對于觀眾而言，這場秀最精彩的地方正是班曉雪最為拿手的材質處理：薄如蟬翼的真絲下透出密實的繡花；纏繞交錯的棉線下飛出瀟灑的針織流蘇；或密或疏或松軟或扎實，幾乎每一套造型中都存在著這種和諧卻又矛盾的沖撞感，最后統一在行云流水的大廓型剪裁中。豐富的層次感讓服裝看上去像大自然的產物，樸實間透露出一種不造作的瑰麗。對自然的崇敬與班曉雪本身推崇的極簡主義殊途同歸，他將自己的設計稱為“減速”的設計：思想是可以復雜的，但表達的語言卻要力求簡單，弱化一切形式感，將設計和構思過程中復雜的元素最終以最簡單的形式呈現。而這種“天然去雕飾”卻遠非看上去那般簡單，甚至這是在整個制作過程中對團隊最有挑戰性的一件事。

熟悉班曉雪的人不難看出2014秋冬系列作品正是當年他獲得國際羊毛標志大獎設計的一個延伸。2012年班曉雪獲得羊毛大獎后，很多朋友希望他將這些設計做批量化生產——這對當時的班曉雪來說是個不小的壓力：如何將全手工的產品轉化為產品需要很多技術支持。他不斷與各方面工廠聯系希望可以滿足大家對這個設計的期待。他將自己曾經的設計點重新挖掘出來，通過大量材質的對比將傳統工藝以現代手法演繹。天然纖維與進口紙纖維融合在一起，傳統的繡花工藝附著機器毛氈。而這種非常含蓄的方式將手工與機器的界限弱化呈現出新的風格。這種手工與科技并進的手段不但是他個人標志性的設計，更是BANXIAOXUE作為一個新品牌的責任：一個去延續傳統的工藝，而延續的方式并不是照搬或復制。“如果只是將古董原封不動地搬出來，你依舊會覺得這只是一件博物館展品。但如果以當下的觀念重新演繹，那么就需要用現代的工藝將它延續下來。”他認為延續的理念與延續的方式缺一不可，如果所延續的東西可以生產，可以使用，那么才有了延續的價值。

作為品牌的第一場秀設計師班曉雪的緊張心情可想而知，這場秀對于他而言并不僅僅是呈現幾套衣服那么簡單，而是讓人們認識到這個品牌全面的形象概念。除了準備秋冬系列龐大的產品線，在北京和上海連續舉行的兩場大秀對于這個年輕的團隊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第一次作秀的不熟悉與時間的緊迫并沒有讓他們放棄任何細節。為了讓品牌對外呈現最強力的視覺統一，他們在每一個微小的地方都做足了功課：每一位來觀看秀的觀眾都收到一份試管中的青苔作為禮物，這份看似古怪卻又十分別致的禮物藏著設計師怎樣的心思？“苔蘚是自然中最原始的生命狀態，而試管則是人為實驗的工具，我們希望品牌是原創的有實驗性的風格，并將自然和實驗結合在一起。”如果仔細觀察試管，就會發現瓶璧上面溫度停留在了37.2的溫度，要知道37.2℃是人最快樂時的體溫，班曉雪想說的正是當人和自然融合為一體時才是最快樂的狀態。

衣服來源于時間

在人們還并不熟悉班曉雪這個名字的時候，不少人已經穿過了他的設計。從2007年就開始擔任“例外”主設計師的班曉雪在五年里為這個響當當的中國設計品牌貢獻了無數精彩的作品。與許多同輩的服裝設計師不同，他并沒有許多留洋派那塊“海外知名服裝院校”的金字招牌，也沒有上一輩們時髦的耳濡目染。出生在山區的班曉雪在孩童時期根本不懂設計為何物，那時的他在學會寫字前就學會了畫畫，并且總是在畫紙上涂抹滿了并不存在于世間的事物。每日被家鄉青山綠水環繞的他希望日后自己可以做一名畫家，而考入天津美院后，這個農村長大的孩子才真正開始了屬于他的設計生涯。“那時覺得自己是從農村里來的，時裝在我們那里是一個非常薄弱的觀念，其實無論是審美的起點還是服裝專業的基礎都沒有辦法和我的同學相比。”而他可以做到的就是刻苦，似乎想通過不斷參加各種比賽來進一步提升自己的設計。走了無數彎路后，漸漸地他發現曾經在山間的童年生活雖然表面和這個行業一點也搭不上關系卻又是自己風格表達的最佳出口——沒有什么設計師可以比他對大自然中那一草一木更輕車熟路了。

如果說崇尚自然的情結給予了班曉雪作為設計師最重要的風格基石，生活則成了他在設計道路上最重要的精神導師。他笑著說比起閱讀紙張的書籍，他更愛生活這本無字之書：在學校勤工助學的打工艱辛經歷，讓班曉雪積累了許多對生活的感悟。那時他賣過報紙、給小孩子做家教、甚至是做超市促銷員和咨詢員，這些零零碎碎的工作與他的喜好與夢想沒有一點關系，卻也對他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社會中不同的角色都擁有他們的生活和態度，如果你的心放得柔軟一些努力去感受不同生活給予你的一切，你就像閱讀了生活本身。那時我忽然明白‘能不能感動我，才是我真正創作的標準。”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總是更珍惜也更細心地閱讀生活。在“例外”這個非常好的平臺上他不斷向前輩學習；而辭職后在云南苗寨的支教讓他收獲了滿滿的愛和感動，更讓他把心收拾干凈重新踏上了自己的設計之路。

“我雖然在做設計，但我并沒有覺得自己在做時尚。”他認為作品僅僅是呈現與分享的一種結果，在風格上并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他不排斥任何一種風格的類型，除了選擇他要做什么風格，對于別人風格他只有尊敬：“存在既有道理，每一種風格的存在都是值得我們去尊敬的。關鍵就是找到自己、定位自己，你找到自己，就找到永遠的流行。”對于班曉雪來說，這種不受時間限制的設計才是他最理想化的目標：“衣服來源于時間，包括自然的變化，情感的積累都會通過時間積累形成的，我們想把衣服呈現出來卻希望盡可能地脫離時間，比如說我做了一件衣服，現在可以穿，10年后一樣可以穿。它都可以穿得很好看。”這是一個理想狀態，而他卻謙虛地認為自己還沒有達到。要做到這一點，產品的延續和創新比較有難度。雖然個人風格強烈，品牌也秉承著不跟隨流行的方向，而流行與個人風格對于班曉雪來說也并不是什么矛盾的事情：“如果跟著流行走，流行會告訴你走向哪個方向，對于我們來說沒有一個基準段，都需要一個尋找的過程。我并不會拒絕流行，timeless對我的概念而言是做出自己的味道，流行也可以做出自己的味道。比如大家都在做印花，如何將印花做出自己的味道，這和時間沒有關系。流行并不是不可以觸碰，將流行做出自己的味道這才是最理想的狀態。不逃避流行，反而去迎接他，創新的方式與流行有關系卻又有區別。”

設計需要更多分享

在建立自己的品牌后，班曉雪也將自己過去的一些人生觀加入到品牌的觀念中。他把設計過程稱為與衣服相處的過程，他眼中衣服跟人一樣。跟人的相處一樣，很少會一見鐘情，因此在相處的過程中設計師會慢慢地了解到它的個性和性格，他所要做的只是順著它的性格來做衣服，不強加，也不刻意地去扭曲。擁有了性格的衣服比起一個實穿性的載體，更承載著一個人的思想與審美情趣，甚至是價值觀和對生活的感悟。因此班曉雪將欣賞他作品的人當做從未謀面的朋友，而架起這座橋梁的恰恰是衣服。以朋友來定義衣服與顧客的關系，與外貌身材無關，與年齡職業也無關，被感動，被分享才是真正的核心，這種非常私密化的連接會產生一種神奇而默契的力量。

生活中班曉雪是個并不愛打扮的人，他說朋友經常會嫌棄他穿的太隨便，而他并不太在意自己穿了什么，只有去正式場合他才會出于禮節需要換上相應的服裝。恰恰是這種隨意的態度，他會在設計自己的產品時更加注意作為客戶對一件衣服的期待，他希望這種設計是輕松的，隨意拿起來可以穿搭的。“我希望別人在穿它出門的時候并不會覺得自己帶了一位難伺候的朋友，不必擔心坐下會有褶皺，路過門會掛到線，這種沒有負累的狀態才是最好的。”曾經的生活經歷也讓班曉雪做出了與許多獨立設計師非常不同的決定，“我并不想做一個奢侈品牌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品牌，我希望它非常親民。”在創立品牌一年后，他漸漸抹去了獨立設計師的身份將個人品牌真正轉型為公司運作的模式，而這點改變后他將自己產品線的價格作為重點方向來調節。這次發布會中的產品結構和跨度會增大，品牌中大量的產品都有 1000-3000元的定價，而一些簡單地單品比如說褲子、T恤或是襯衫只需花幾百元就可以入手。品牌化的運作可以讓他更好地控制成品，比起一個商業化的賺錢機器，BANXIAOXUE更多是一個表達，而表達的同時品牌可以正常運轉。為了讓這種表達與更多人分享，將以往高不可攀的設計師單品價格走向更親民的路線，讓更多人體驗設計。并不想以物質標準來選擇顧客，以從前的經歷來看，價位偏高的設計師作品無疑是潛意識地進行了物質選擇，非常樸實的班曉雪堅持“分享才是我作品的最大價值”。

剛建立一年半的品牌已經從班曉雪與一位助理發展為40個年輕人的團隊，班曉雪說這一年半來自己為了設計幾乎完全無法分開每天工作與生活的部分。而他卻并不覺得自己是個工作狂，“因為我太愛設計，設計基本上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能夠走到今天，對于過去發生的一切經歷班曉雪只有滿滿的感激之情，而自然而然地把握好當下則是他生活與工作的態度，他說隨著年歲與情緒的積累，看待事情的方式也產生變化。“你所能做的就是更誠實地面對自己，此刻該做的把它做好。我們不能控制任何未來的事情，但是卻可以期待。”

（編輯：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