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書般的照片

這是兩個年輕攝影師的答卷。兩個新興的攝影資助項目認可了他們的選擇、堅持與才華。

來自湖南的馬金輝憑借一個龐大的“抗戰老兵肖像采集計劃”成為第6屆OFPiX攝影基金的獲得者。彝族攝影師蘇呷此色的作品《布拖彝人》獲得2013螞蟻攝影年度大獎。

OFPiX成立于2008年，是一個非官方的基金會，資助給攝影師的基金總額為5000元，其建立的初衷是希望引起人們對報道以及社會紀實攝影的關注，形成一個研討社會紀實攝影的場域，幫助攝影師拍攝以及傳播自己的作品。

螞蟻攝影也是一個非盈利性的攝影組織，成立于2009年，傾向鼓勵攝影師創作人文紀實題材的作品。1萬元獎金來源于螞蟻QQ攝影群友的自愿捐贈，以支持有恒心、有才華的攝影師。

說實話，面對著這兩個年輕的攝影師和同樣年輕的攝影資助項目，我狠狠捫心自問：同樣是這幾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不止一個攝影師拒絕回答這個龐雜的問卷。我特別理解他們欄桿拍遍、欲說還休的心情，但拒絕者中卻少有年輕人。因為曾經年輕過，我更理解他們有太多東西希望表達，想被這個世界傾聽的心情。

當然，僅有表達的欲望是不夠的，甚至擁有才華也是不夠的，只有以愛心，以沉靜，才可能在這個嘈雜的世界上釀造出優秀的照片。這樣的聲音能被聽見，是他們的幸運，更是我們的幸運。

攝影史其實就是攝影師的歷史。有這樣沉默而癡情的攝影師在，有這樣認真而純潔的攝影項目在，每一年，都會是攝影的豐年。

世界仿佛是無盡海洋上的航船，乘客來來往往，總有人要離船為新來者騰出自己的座位。我曾經覺得，新陳代謝也是攝影的命運。但就在剛才，我突然變得有些樂觀，攝影原來不是乘客，而是這艘航船上一名永恒的嘹望者。攝影與攝影者在回望、自省的同時—直向前。

一名民謠歌手在電視里曾說了句讓人動容的話：“沒有絕望，不要歌唱。”馬金輝與蘇呷此色，他們以寫遺書的心情，拍攝出遺書般的照片。

絕望不意味著絕望，遺書也不表示悲傷。

吳曉凌

馬金輝

生于1981年，去過偏僻的地方，現居長沙。2013年10月組建口述歷史團隊，以文字、圖片、視頻等多種介質，發掘、記錄特定年代或一定區域居民的個體經歷、記憶。目前，該團隊正在進行的口述歷史項目是“抗戰老兵肖像采集計劃（湖南）”。

你是如何與攝影結緣的？

大概在上初中那會兒，比我大3歲的堂哥得到了一臺相機，我很羨慕。那時候，相機對我的吸引力比攝影大。

談談你用的第一臺相機？

明光牌的。具體機型印象不深，據說是仿珠江的某一款型。

你現在用什么攝影器材？

尼康D3，佳能5DII，祿萊2.8F。

你最合手的攝影器材是什么？

尼康D3。

你覺得攝影最好的展示方式是什么？

界面親民的液晶顯示器播放。

膠片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有啊。前些天，一位愛好攝影的抗戰老兵還問我的同事在哪能買到膠卷。老人今年已經93歲了。

攝影對你意味著什么？

不愛說話的人的一種發聲的途徑。

你從攝影得到的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決定成功的因素有多少，以及它們的重要次序？

選擇、堅持。

你曾經遇到的最大困難或挫折是什么？

生活挺平淡的。都想到穿開襠褲的時候，也沒覺著有什么大的困難或挫折。

你從中得到什么經驗教訓？

生活還是得用心點。我這連“最大的困難”都找不到？

你最看重攝影師的什么品質或素質？

勤奮。

你最喜歡的在世的和過世的攝影師各是誰？

羅曼維希尼克（Roman Vshniac）。

你最喜歡的攝影主題是什么？

與個體的經歷、記憶相關。

你最喜歡的攝影作品是哪個？

馬宏杰《耍猴人》。

決定一幅攝影作品好壞的因素是什么？

情緒與氛圍的表達。

你對年輕攝影師有什么忠告？

堅持自己、放寬自己。

你認為攝影的未來會是怎樣？

白話化、平民化。

你有什么未來的攝影規劃？

攝影將作為工具，連同文字、視頻一起成為我口述歷史項目的發聲器。

你最喜歡什么樣的生活方式？

晴天干活，雨天睡覺，最好還有人管晚飯。

決定你一生重要走向的“決定性瞬間”是什么時候，怎樣的場景？

我是不是還太年輕了。生命是由著慣性的，我不認為我的生命會有什么“決定性瞬間”。對此刻重要的是，本來我已打開了房門，但還是打住了回家過年的念頭，坐下來回答這份宏大的問卷。

你一生最初的記憶是什么？

在外婆家的屋檐下，一塊落下來的瓦片砸在了我的額頭上。只記得，抱我的人，還有周圍的人，都忙作一團——沒記著疼。

你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是什么？

終于有了自己的切諾基。當時還沒駕照，請人開到車庫。一晚上，我下樓的次數不下4回。那個美啊。

你一生中最悲傷的時刻是什么？

又是“一生”啊，我還不到四十呢？真有點回答不下去了，真悲傷。

你喜歡讀什么方面的書籍？

唐德剛整理的《李宗仁口述錄》和劉震云的《我叫劉躍進》。挺雜的。

讓你感到放松的事情是什么？

孩子和她媽都睡著了。

讓你感到緊張的事情是什么？

又有抗戰老兵過世的消息。

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自己喜歡的那個女孩子，為什么就沒敢去追呢？

你最遺憾的事情是什么？

在選擇了口述歷史和抗戰老兵項目的過程中，自己有太多的錯失了。

你最恐懼的是什么？

拖稿時的催稿電話。

如果能選擇的話，你希望讓什么重現？

朋友開我的車出去，撞了。我當時只關心車的受損情況，想想，我當時應該問她：“人沒事吧？”

你珍視自己的哪種能力？

寡言。

你希望擁有哪種才華？

巧舌如簧。

如果可以，你希望擁有什么樣的超能力？

大變活錢。

自己的哪個弱點讓你不能忍受？

與人發生口角時，不能快速準確地發現對方話語中的漏洞。

你這一生中最愛的人或東西是什么？

當然是錢啊。

你目前的心境怎樣？

平淡，間有急迫。

你的行為準則，生活信條是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挺老實的。

你有什么樣的口頭禪？

乖乖。

你的座右銘是什么？

“生命若給我無數張面孔，我永遠選擇最疼痛的一張去觸摸。”這句話是我精挑細選的。

你認為人最可貴的品德是什么？

誠實。

你認為人生最完美的幸福是什么？

上有老，下有小。

你認為什么是不幸？

失去自己即為不幸。

人身上可以被諒解的缺點是什么？

囿于見識而生的錯失或疏漏。

人身上最使你厭惡的缺點是什么？

欺騙。

你認為什么樣的人的命運最可悲？

咎由自取而不自知。

你最看重朋友的什么品質？

那要看是男性朋友還是女性朋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