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懷與一件大衣的故事

劉玉琴

在井岡山會師紀念館里陳列著一件非常珍貴的大衣，這件大衣是彭德懷元帥贈送給“共和國第九烈士陳毅安“之子陳晃明的，1996年清明前夕，陳晃明將這件珍貴的大衣捐獻給了井岡山會師紀念館。

說起陳毅安，他就是井岡山斗爭時期著名的黃洋界保衛戰指揮者紅四軍第三十一團副團長兼第一營營長，馳騁于湘贛邊界井岡山區的一員驍將。毛澤東在《西江月·井岡山》一詞中，寫下了“黃洋界上炮聲隆，報道敵軍宵遁”的名句，其中這炮聲就是黃埔軍校炮科出身的陳毅安營長親自發射炮彈打響的，這場戰斗以我軍不足一個營的兵力戰勝了強于我十倍以上的敵人，創下了以少勝多的戰爭奇跡。這一戰被毛澤東譽為“邊界名戰”。

1928年11月，陳毅安率部迎接由彭德懷等率領的紅五軍上井岡山。1929年1月，紅四軍主力向贛南閩西進軍后，紅五軍和紅四軍一部留守井岡山，陳毅安任紅五軍副參謀長、參謀長。后在作戰中負傷，轉移到老家湘陰養傷。1930年6月傷愈后，他接到部隊來信告別了老母和新婚妻子，重返戰場，任紅三軍團第八軍第一縱隊司令員。長沙戰役中任前敵總指揮，為掩護團機關轉移，壯烈犧牲，年僅25歲。

陳毅安走后不久，妻子李志強生下一男孩，她按日月光明之意，給孩子取名為“晃明”。李志強怎么也沒想到：陳毅安這一走，竟成了他與家人的訣別！李志強四處打聽丈夫的下落，都杳無音訊，抗戰后不久，李志強寫信給彭德懷打聽丈夫的下落。不久，彭德懷復信給她：“毅安同志為革命奔走，素著功績，不幸在一九三0年已陣亡，為民族解放中一大損失。”自從和陳毅安的家屬取得聯系后，彭德懷便非常關心陳毅安烈士一家人的生活。

1958年彭德懷為當年的戰友陳毅安題詞：“生為人民生的偉大，死于革命死得光榮！”

1959年國慶前夕，被打倒的彭德懷由中南海永福堂遷居北京西郊掛甲屯吳家花園。不久陳毅安之子陳晃明來到了彭德懷伯伯的新住處，見到了正在地里勞動的彭德懷伯伯。放下手中鋤頭的彭德懷，依然精神煥發。陳晃明驚奇地看到，紅軍時期的紅三軍團軍團長，抗戰時期的八路軍副總司令，解放戰爭時期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抗美援朝時期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的彭德懷元帥，現在脫下來戎裝，換上了農民衣服，在地里種莊稼，一股敬慕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進屋坐下，陳晃明看到室內的家具擺設不多，但整齊清潔，書籍和雜志一排排分類放在書架上。這一狀況和他住在中南海時一模一樣。陳晃明對他說：“彭伯伯，您的書好多喲！”他回答說：“我在這里除攻讀馬列主義著作和毛主席著作以外，就是勞動生產，自食其力。”他問陳晃明：“李志強同志的身體怎么樣？”陳晃明說：“我媽媽大病沒有，但慢性病不少，還有高血壓，眼底出血，但還能看書寫字。”聽陳晃明說完，彭德懷站起身來，把兩手放在背后，走了一圈，然后說：“你父親陳毅安黃埔出身，驍勇善戰，屢建奇功，是個好同志。1930年7月紅軍打進長沙，他領著你媽媽到司令部和我見面時，你還在她的肚子里呢！不幸的是，第二天你爸爸就犧牲了。那時，你媽媽剛二十出頭，從此未嫁。沒有她的哺養，你不可能長大成人，你要做個孝子啊！”

彭德懷又十分感慨地說：“紅軍撤出長沙時，我沒有把你們母子接出來，我對不起你爸爸啊！”陳晃明立即回答說：“彭伯伯，您不要這么說，幾十年來，您對我們母子關懷備至，恩重如山，遠在抗日戰爭的艱苦年代里，您千萬百計尋找我們的下落，還通過八路軍駐長沙辦事處接我們到延安去。”彭德懷接話說：“就在那個時候，我的兩個弟弟都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了！”他停住了話，然后拉開了抽屜，取出一張紙條，放上煙葉，卷成卷點燃吸了起來。接著，又取出煙斗，把未燒盡的煙蒂塞入其中，又吸了一口，直到熄滅為止。陳晃明仔細觀察了全過程，便好奇地問道：“彭伯伯，您現在怎么吸起煙來啦？在中南海時我從未見過您吸煙，只知道您愛吃辣椒！”彭德懷慢慢地解釋說：“我也只是偶然吸一兩次，關于這一點，你不要跟我學。要向不吸煙者看齊。”

他們都笑了。在餐桌上，他們吃的全都是彭德懷種的蔬菜。他問陳晃明：“城里的蔬菜供應怎樣？”陳晃明說：“蔬菜是有的，但不充足，要排隊才能買到。”彭德懷說：“我每月糧食定量14公斤，加上自己種的蔬菜和水果，不愁吃不飽，等一會兒你可以帶些菜回家去給你媽媽嘗嘗！”飯罷，他又讓陳晃明到他的廂房休息一下，當發現床上沒有枕頭時，又給陳晃明找來一個枕頭。陳晃明呼呼一覺醒來，已是下午兩點鐘。此刻，彭德懷正向陳晃明的房間張望。陳晃明說：“彭伯伯，您也起來了，怎么不多休息一會兒呢？”他回答說：“我在這里已養成了新的生活習慣，就是上午讀書，下午勞動。”

于是，他們一同出了屋，在院子里修剪果樹和整理葡萄架。彭德懷問陳晃明：“你最近在忙些什么？”陳晃明說：“我是北京理工大學的講師，學的是工程光學專業。這個專業對我國的國防建設用處可大啦！例如人造衛星上的偵察照相機、飛機上的轟炸和射擊瞄準具和自動駕駛儀、坦克和裝甲車輛上的火控系統及熱像儀，都離不開我們的這個專業。”彭德懷還問了陳晃明許多問題，陳晃明都一一作了答復，但當問到從怎樣的角度和距離去摧毀敵人的坦克最能奏效而對自己又最安全時，陳晃明答不上來。彭德懷提醒他說：“你還年輕，要注意理論聯系實際，在科學上來不得半點兒虛假。”

天色將晚，陳晃明要離去。彭德懷看見他穿得十分單薄，非要拿件衣服讓他穿得暖和一些才放心，于是打開衣柜去找。當彭德懷察覺到陳晃明已經發現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時，便說道，他的元帥服上交了，但衣服還是夠穿的。他拿出兩件染成青色的舊軍呢大衣，要陳晃明挑一件。陳晃明為了不傷彭伯伯的心，還是挑了一件穿上。回到家里，李志強說：“這是元帥穿過的大衣，我們要好好保護它，留作永遠的紀念！”

每年清明節，陳晃明都要去八寶山革命公墓給彭德懷伯伯掃墓，唯獨1996年例外。這年清明節前夕，他來到江西寧岡參加井岡山根據地烈士陵園建園十周年暨緬懷先輩活動，并把彭德懷伯伯的大衣捐獻給了井岡山會師紀念館，放在瞻仰大廳里陳列。

睹物思人，每當我們看到這件珍貴的大衣時，仿佛看到了陳毅安馳騁沙場、英勇善戰的戰斗場面，仿佛看到了彭老總對烈士后代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身影，也看到了烈士后人對彭老總肅然起敬、知恩圖報的感激之情。

這件普通但意義非凡的大衣，讓我們見證了這段歷史，讓烈士的英明和革命先輩的大愛永駐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