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王立群

父母生養(yǎng)了我們7個，我是老二，老大是男的，我們兄弟姐妹6個都叫他大哥。

不知因為什么，大哥4歲時才會走，走得還不好，兩腿有點呈X形；也不知因為什么，大哥的眼睛近視，最后戴的眼鏡將近1000度；還是不知為什么，大哥上學(xué)時學(xué)習(xí)不好，上到小學(xué)五年級就不念了。因為這些，大哥起初沒有正式工作，干到最后幾年才算固定的。

這樣的大哥找媳婦難也在情理之中，盡管已經(jīng)把標(biāo)準(zhǔn)降到“有點殘疾也行”的地步，但還是看不成，急壞了爸媽。

忘記是經(jīng)誰介紹的，又有一個女的讓大哥去看。爸媽心情忐忑，害怕還看不成。未料到，這回成了。這個姑娘什么毛病也沒有，也不弱智，還比大哥小整整10歲。只是個子矮小，也就1.4米多一點。看來婚姻真是緣分。她的父母早已過世，跟著姐姐好幾年。生活也不怎么寬裕的大姐急于把這個妹妹嫁出去。大哥有了對象，女方還沒有什么毛病，爸媽自然高興。不久他們就結(jié)婚了。于是，我們就有了大嫂。我和大妹二妹都比她大，但人家的輩分在，也得這么叫。

記不準(zhǔn)大嫂跟大哥結(jié)婚是一年還是兩年之后，他們生了孩子，一個男孩。遺傳基因這東西真是厲害，這孩子也是近視，身體素質(zhì)一般。技校畢業(yè)沒找到正式工作，只得當(dāng)臨時工。找個媳婦身體不好，弱不禁風(fēng)，好像還有什么先天的毛病。兩人在一起生活了不到3年就因病離開了人世。幾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娶來的媳婦就這樣走了，再找一個談何容易！我們都為大哥大嫂犯愁。但大嫂心寬，她說愁啥，婚姻就是緣分，這個沒緣，等下一個，慢慢來。

大哥找了個歲數(shù)比自己小那么多又沒有什么毛病的媳婦，理應(yīng)珍惜這份遲來的愛。但他不，有時還要耍“大男子主義”的威風(fēng)，發(fā)脾氣，還罵罵咧咧。大哥愛酒，50歲以后幾乎天天都喝，一天3頓。他耍脾氣時，大嫂不和他一樣。對他喝酒大嫂可管，她知道酒多傷身。但每次管大哥都不聽，還說我就喝，喝死拉倒。后來大嫂就不管了。她說都那么大歲數(shù)了，喝就喝吧。

大哥掙錢不多。為了維持家庭生活，大嫂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賣水果。她賣水果不像別人弄個攤床。她沒有那么多的錢弄攤床或者租攤床。她的“攤床”不大還是流動的——一輛人力三輪車，上面放一塊釘了堵頭的木板。她的三輪車座子不高，比正常的要矮，高了上不去。她賣的水果便宜，每天早晨到水果批發(fā)市場，專挑有點殘次的上，上的便宜，賣的自然也便宜。她的市場在城市周邊，在這些地方居住的家庭有一些生活不怎么富裕，他們舍不得花高價錢買水果。

每天，大嫂騎著或推著三輪車在城邊叫賣。別看她個子不高，聲音可高。從早晨離開家到晚上回到家，一天在外奔波將近十多個小時，基本上得把所上的貨都賣完才會回家。我家在城北邊住時，有幾次天都黑了，還聽見大嫂在叫賣的聲音。

大嫂對吃穿不講究，吃飽穿暖不餓不凍就行。她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別人給的。給她衣服的人覺得這衣服她能穿，實際上這些衣服大嫂穿起來都大都長。但她不管，基本上都不改就那么穿。

可能是自己的父母走得早的緣故吧，大嫂對我們的父母很孝順。不是說她給公婆買了什么好東西，她也沒錢買，她只能把自己賣的水果時常送去一些。2007年秋天，84歲的父親病了。因故母親去了小妹家。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父親主要由大嫂來護理，喂飯、接小便、端大便。她不嫌臟不怕麻煩，一直到父親離去。

今年，87歲的母親的身體每況愈下，不能出屋下樓，只能在屋內(nèi)走一走，大多數(shù)時間都躺在床上。經(jīng)商量，小妹早晨上班走后到晚上下班回到家前，由大嫂照顧。大嫂每天早晨從家來，晚上回去，像上班似的。大嫂伺候老人有耐性，母親愿意讓大嫂伺候，我們也放心。

因為修路，大嫂家的房子已被拆遷。用平房換來的樓房再有三四個月就竣工。看來，大嫂家可能就是母親最后的歸宿。

大嫂要日夜地伺候母親，直到最后。我們真心地感謝大嫂！

責(zé)任編輯：子 非

美術(shù)剪紙：戴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