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島觀蝶

初臨荷包島

記得那是6月的一天，我有幸跟隨業內人稱“珠海蝶癡”的陳敢清老師第一次踏上了荷包島，開啟了令人興奮的蝴蝶考察之旅。從珠海高欄港乘船半小時即可登上荷包島碼頭，再轉乘島內巴士十多分鐘便抵達大南灣天然海濱浴場。光腳踏灘而行，松軟的感覺讓人格外舒服，放眼望去，足有5千米長的銀色海灘，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蜿蜒直至天際。而緊鄰沙灘的是大南山茂密的樹林，它屬于亞熱帶原始次生叢林，其灌木叢層層疊疊， 山間野花盛開，野藤蔓爬，山泉小溪漫布其中，這樣的生態環境不愧是蝴蝶理想的繁殖棲息之地。

追 蝶

還沒等我欣賞夠大南灣的美景，一只巴掌大的雌性金裳鳳蝶便闖入我的眼簾，短暫的驚喜過后，我連忙拿起相機追尋而去，最終發現它落到一株矮小的海芒果樹（其果實雖形似芒果卻含有劇毒）上開始吸食花蜜，陽光穿透它的翅膀，灑下金色的光芒，耀眼炫目。它翅膀上奪目的金黃色也在警告著它的天敵——不要靠近我，我體內可是含有劇毒的。就在我還沉醉于這只金裳鳳蝶的美麗時，感覺有人輕拍我的肩膀，回頭發現是陳老師，他正示意我抬頭向上看。一看之下，我再次驚呆了，旁邊一棵七八米高的海芒果樹上竟然有二十多只金裳鳳蝶，它們正撲動翅膀，忙碌地吸食花蜜，就如同集體聚餐一般熱鬧非凡。我收回目光，發現在不遠處，還有幾只螯蛺蝶和鳳尾蛺蝶正盡情地吸食著掉落在地上的野菠蘿的果汁，即便我們靠近拍攝“騷擾”，它們也全然無暇理會我們這些外來者。

看到蝴蝶總是覓食花蜜和果汁，大家千萬不要以為所有蝴蝶都喜歡香香甜甜的口味。其實它們的口味多種多樣，酸、甜、咸各有所愛，如前面提到的幾種蝴蝶，就喜歡吃野菠蘿一類的水果，而綠鳳蝶則喜歡帶咸味的水，暮眼蝶喜飲沙地上的淡水，中環蛺蝶對山泉水情有獨鐘。此外，還有些蝴蝶，它們的喜好堪稱奇特，像箭環蝶喜歡以糞便為食，還有一些蝴蝶更偏好腐尸，而木蘭青鳳蝶的最愛卻是廚房后面浸泡過草木灰的水。

荷包島的“蝴蝶谷”

在荷包島要見到更多的蝴蝶還得去“蝴蝶谷”。跟隨陳老師，沿著銀白色沙灘前行半個小時，繼而開始向荷包島中心地帶前進。一路上，時不時會看到類似碉堡或者防空洞的建筑。陳老師告訴我，在戰爭年代，荷包島是一個重要的軍事要塞，我剛剛看到的這些建筑大多是駐島海軍抗擊日本侵略軍時留下的。1976年以前，這里僅有駐扎的部隊，而沒有居民在此定居，這也許就是荷包島至今沒有遭到人類大規模開發，能夠留給蝴蝶一片世外桃源的原因吧。

不知不覺間，陳老師帶我轉進了一條小路，不久我們就來到了這個神秘的位于大南灣和大樹灣之間、南北走向的 “蝴蝶谷”。

剛進“蝴蝶谷”，以紅、黃、白為主色的遷粉蝶、橙粉蝶、報喜斑粉蝶就不停地在路邊穿梭“迎客”，藍色的小灰蝶則貼著地面跳躍著前行，為新來的客人“引路”。

此時，陳老師停下來伸出一只手，只見兩只蝴蝶，隨即落在他的手上，靜靜地看著他，似乎一點都不害怕。我仔細分辨，發現原來是兩只報喜斑粉蝶，這種蝴蝶非常通人性，性情溫順，也是最容易抓住的蝴蝶。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只報喜斑粉蝶，陳老師說：“我始終相信，報喜斑粉蝶就是梁山伯和祝英臺的化身，它們在這里繼續演繹著那不離不棄的凄美愛情。”

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灌木林，來到了半山間的一個向陽開闊地，此刻在不經意間，視野中的蝴蝶多了起來，只見數以百計的蝴蝶在這片綠色的“舞臺”上，表演著各種有形無聲的舞蹈：玉斑鳳蝶、玉帶鳳蝶、統帥青鳳蝶在灌木深處相伴追隨纏綿；幻紫斑蛺蝶停在樹梢上微微張合著閃紫光的翅膀，姿態曼妙；巴黎翠鳳蝶和鶴頂粉蝶揮動大翅時而停息片刻，時而快速掠過；“蝶王”金裳鳳蝶在最高處盤旋作秀，盡顯王者風范……

此時，我要做的就是找好角度，抓緊時間，用手中的相機留下這些珍貴的資料。

繼續前行，來到溪邊的灌木林間，我正準備休息片刻，剛要坐下，發現幾片“枯葉”竟飛了起來，定睛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幾只串珠環蝶，其如同枯葉的灰褐色翅膀，在它停留在地面覓食腐葉時，就是它最好的保護。而它的好鄰居——中環蛺蝶則在泉邊巖石上專注地吸水。我加快了腳步，終于攀爬到“蝴蝶谷”的終點，這里野菊花開滿山脊，隨處可見青斑蝶、虎斑蝶、擬旖斑蝶、藍點紫斑蝶在陽光下或倒掛吸蜜，或追逐嬉戲。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讓我久久不愿離去。

《花非花》

據陳老師說，“蝴蝶谷”最壯觀的景象不是出現在夏季，而是冬季。

如果你每年12月份來這里，便會發現來自珠海以及更廣闊的珠三角地區的幻紫斑蝶、藍點紫斑蝶、青斑蝶等多個品種，都會穿越波濤洶涌的大海來到這里。和其他蝴蝶不同，這些越冬蝴蝶能夠抵御荷包島冬季5攝氏度左右的低溫。

在那段寒冷的日子里，它們會來到避風的“蝴蝶谷”，然后一動不動地趴在樹枝上“熬”過整個冬天。氣溫下降時，它們會緊緊收攏翅膀，讓能量消耗降到最低。

而在太陽高照時，它們的翅膀又會稍微張大，身上的鱗片也會自動平鋪在體表，以充分享受日光，汲取能量。它們會停駐在枝頭數月之久，遠遠望去就像一片片美麗葉子。

2006年，由陳敢清老師拍攝的荷包島千蝶越冬奇觀作品——《花非花》獲全國昆蟲攝影大賽二等獎，發表于《人與自然》雜志，震撼了全國昆蟲界。

這就是荷包島，一個擁有野生蝴蝶9科91屬164種，約60多種中國名貴觀賞蝴蝶的世外桃源。這次旅行讓我深深地愛上了它，此后幾乎每年的春秋時節，我都會從上海飛抵珠海，登上這個美麗的小島，去尋蝶、觀蝶、攝蝶、研蝶，與蝶共舞，不亦樂乎。

張寧：上海市浦東新區青少年活動中心高級教師，上海市浦東新區生物學會副秘書長，二十多年來從事中國蝴蝶資源考察研究，走遍全國33個省區，總行程27萬千米，收集蝴蝶標本500多種。

陳敢清：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中國昆蟲學會蝴蝶分會永久會員，最早于荷包島進行蝴蝶資源考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