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推你

包利民

“一片落葉，并不能代表整個秋天，卻讓她，感到了一季的破敗。”

女孩長得美，只是殘疾，坐著輪椅。雖然能自己養活自己，雖然性格溫婉，可是卻很難找到男朋友。

男孩見到女孩時，已經知道女孩的情況，當然是從女孩在網上的自述中明了的。因為女孩在同城的一個論壇上發了征婚的貼子，有照片有說明，所以，一時之間聯系她的人絡繹不絕。男孩就是其中的一個，從他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就已經愛上她了。

女孩也是沒有想到，一個貼子竟會引來這么多人。于是另一種煩惱就縈繞心頭，該怎樣取舍成了最大的難題。看著那些男孩們都不錯，都不嫌棄她有殘疾，可是那都是表面現象，怎么才能看透他們的心呢？

直到一個男孩的第一句話打動了她，男孩說：“如果我能推你，就一直推著你！”說完，男孩就推著女孩的輪椅，在秋陽灑落的路上，悠悠而行，卻再也不說什么。

那一刻，女孩動心了。說不清為什么，也許不只為那唯一的一句話，也不為那個瞬間的暖暖陽光，她就是覺得，男孩的神情中，有一種東西直印入她心里最柔軟的部位。

就這樣拉開了相約的帷幕，男孩對女孩極為細心，也并不全是呵護，更有鼓勵。閑暇的時候，他會為女孩捶腿，為了不讓那雙修長的腿萎縮。女孩默默地享受著這種特別的關愛，日子柔情似水。

女孩獨自生活在這個城市，也沒有什么親人，這讓男孩更為心疼她。有時他會覺得，自己就為了照顧這個女孩而生的。他想用一生去呵護她，去推她，走在落葉飄舞的長路上。

有一天，女孩說，自己的腿好像有些感覺了，便讓男孩扶她從輪椅上站起來，那一次，她竟能自己站上一小會兒了。男孩很是驚喜，從此更是頻繁地給她按摩腿，常常幫她站起來鍛煉腿的力量。

漸漸地，女孩站得時間更長了，便開始試著向前邁步，一步，兩步，隨著時日的遷移，女孩已經能自己慢慢走上一小段距離了。在那條兩旁長滿白楊的路上，男孩會推著女孩走上一段，然后讓女孩自己走一段，周圍流淌的全是美好的時光。

秋天快到盡頭的時候，在一個云霞滿天的黃昏，男孩推著女孩走上那條街。夕陽照在他們微笑的臉上，地上一層的落葉軟軟的如此刻的心情。

走了一小段路后，女孩忽然停下來，看著男孩的眼睛，說：“我要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著，女孩竟飛快地向前跑去，男孩一驚，忙跑著去追。他們身后，那個輪椅孤獨地停在晚照中，拉著長長的影子。

追上女孩，女孩不停地笑，男孩追問：“你會跑了？你會跑了？”

女孩停止笑，說：“我知道，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可是，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從此，我要給你一個真實而完整的自己，陪你走到最后！”

原來，女孩一直都是健康的，根本也不存在什么殘疾，在看慣了周圍人愛情的悲歡離合后，她覺得在現在找到一個真正對自己好的男人很難。于是，她就想出了這個辦法，為此，她特意從家鄉的城市跑到這么遠的地方，來實施這個計劃。不過，女孩確實是單身一人，已經沒有了任何親人，否則，她也不會如此急著去找一個真正知心的人。

當男孩來到她身邊，說出那句話，以及后來對她照顧的種種，讓她心里很是欣喜，她覺得，要找的人已經出現了。所以，今天，她才決定告訴他真相，想來，自己沒有殘疾，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聽她講完，男孩的臉上并沒有驚喜與開心，他皺著眉，似乎在想著什么。女孩小心地等待著，直到男孩對她一笑，拉起她的手往回走，她才放下心來。男孩拉著她的手走得很慢，落葉在他們腳下輕輕地響著，像一首柔軟的歌。

走到輪椅前，男孩把女孩按坐在輪椅上，像以往那樣推她往回走，一路無言，只有西來的風帶著涼涼的意味。

到了女孩租住的房前，男孩看著女孩的臉，那目光充滿深情，他說：“你已經能走了，再不用我推了，能推你這么久，我很幸福，也很滿足。以后，你還要自己走呢，多保重！”

然后，男孩微笑，轉身離去，踩著一地的落葉，那落葉就在女孩的耳畔呻吟著，仿佛最后的嘆息。

看著男孩的背影消失在熟悉的長街盡頭，女孩的淚悄悄地滴落，她的心里很沉重很悲傷，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男孩只愛殘疾的她，而當她能走路時，卻毅然地離開呢？

她在心里不停地問著，卻只有西風瑟瑟，似是無語，似是嘆息。一片落葉，并不能代表整個秋天，卻讓她，感到了一季的破敗。（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