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感受:累 記者在10月17日走進了一個地級市的“兩規點”,希望管窺一豹,了解一些紀委辦案人員的日常工作情況。
李華在“兩規點”的宿舍不到10平方米。沒有衛生間,沒有書桌,沒有紙張,沒有電腦。2張1米3的單人床擺在中間,簡單地拼在一起,一張睡覺,一張多放了一個硬床墊,權當板凳。 辦了十年的案子,他現在是該市紀委分管案件的常委,常駐于此。整個“兩規點”隱藏在一個儲備庫后面,沒有門牌,院子也很小,就一棟L型的三層小樓。
從進門到離開,我們只見到了李華與他的兩名同事,但三層小樓幾乎全部住滿。也只有他的房門開著,其他房間要么在辦案,要么辦案人員晚上輪班后在休息。
李華明顯感覺去年以來的工作強度在增加。以往每年12月底到次年3月間,他們相對“清閑”。今年李華在此處帶領的3名辦案人員,大假基本無休,最長有將近4個月沒有回家的。這個“兩規點”集中了該市6個縣區的案件,僅上半年就移交司法14起,給予黨紀政紀處分的案件更多。 短平快是他們今年辦案的特點,“基本上都是半個月或者一周就結束了”,但窩案、串案、大要案,涉及人員比較多,時間就會長些。
“心理垃圾桶” 有些案子進展順利,有些辦得則很艱辛。不管哪一類,每辦完一個案件都會增加他們的心理負擔。每當有官員被“兩規”,他們要全面了解對方。“我們其實都是一群很感性的人,但是職業要求我們非常理性。”李華稱。“此外,還要讓他們對處理結果心悅誠服,就要把他們說服,與他們交流,這個過程很艱辛。他們會把心理陰暗面、對社會的不滿等等,一大堆的‘心理垃圾全部傾吐給我們。他們倒是一吐為快了,我們就只有頂著。”
李華中等個子,大臉,微胖,從見面到離開,一直開口見笑,看起來比較陽光。他的經驗卻是,“我們辦一個案子收到的心理垃圾,至少需要半年去消化。有些案子辦得比較艱辛的,晚上做夢都會夢到。”
“我們都需要心理輔導。”李華的這句陳述帶有期許。不過現實是,案情需要嚴格的保密,他們不能找別人傾述。現在也很少有紀委配備心理輔導的。李華他們就只能“相互開玩笑,相互調劑、減壓。”
這個“兩規點”有4個談話室,李華他們一人負責一個。一個人進去后,其余人就在隔壁房間觀察,“一旦察覺到負責談話的人心理壓力太大,頂不住了,就發條短信,‘撤。”出來后,他們相互減壓、探討談話中注意事項,然后再進去繼續談話。
最大難題:缺人 老板是很多串案中的關鍵環節。李華稱,“如果是共產黨員,辦了‘兩規手續,有陪護人員,我們輕松得多。老板是請過來配合談話,就只有我們陪著他們,根本不敢走。這些老板不是黨員,不是官員,沒有多少顧慮,突破起來也很困難。”
一個官員交代出幾個行賄老板,行賄的老板再交代出幾個受賄的官員,官員再交代老板、老板再交代官員。今年,李華他們已經辦了幾個類似的串案。
該市現在只有4個紀檢室。“每個室基本只有3個人,可以組成一個初核組。遇到窩案、串案或者大要案就是幾個室一起上。”不過“這幾年干部流動性又比較大,稍微有點經驗、年紀久點的辦案人員都交流出去了。”李華對這種交流的心態比較矛盾,“把辦案人才一直留在這兒吧,不能解決待遇等個人切身利益;交流吧,現有很多都是新手。”
每次案子來之前,李華就很嚴肅,申明一大堆的紀律和注意事項。一個抽調過來的人員私下說,“李常委的那一套規定聽起來嚇死人。” 李華有自己的擔憂。“不得不這樣規定啊。一旦出事,就是有可能斷送他們的一生。”
“做這個工作時間不能太短,太短沒有經驗。但是也不能太長,太長自己都覺得心里有不太健康的地方。”最后,李華總結說。?笪(徐浩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