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小店

夏小嫣

我剛結婚的時候這個小店就存在了，那時候它還稱不上是一個店，只是一個小攤，頂上搭著紅藍條紋的雨棚布，兩三張桌子拼起來做臺面。旁邊支著一口油鍋，熱油滾滾，圓嘟嘟的老板閨女往里邊放玉米團子。

玉米團子的原料是新鮮玉米和糯米粉，老板把玉米粒剝下來，放進旁邊的石磨里磨成漿，加進一定比例的糯米粉和白糖，再捏成橢圓的丸子——就是手心一握的形狀。放進油鍋里炸成外表金黃的丸子，然后按重量賣。

即使我不愛吃油炸的東西，也挺喜歡這個玉米粑粑，它有一種厚實質樸的糧食味道，甜甜的，有點粘牙，外皮脆而有韌性。早上買幾個，回家就著牛奶或者豆漿，很管飽的一餐。

這個小店的可愛之處在于它應季——七八月份玉米上市的季節賣玉米粑粑，之前的四五月份賣的是粽子。粽子里的咸蛋是他們家自己腌的，蛋黃里黃澄澄的全是油，瘦肉也是自己腌的。粽子有好幾種口味，除了最普通的白粽子，還有豆沙的、火腿的、蛋黃的、鮮肉的以及我最喜歡的鮮肉蛋黃粽——說起這個粽子，它就那么大一點，里邊包了整個咸蛋黃和一大塊腌肉，這種滿打滿算的幸福感簡直無法想象。

糯米用醬油和豬油拌過，即使不吃餡也很香，就連最低配置的白粽子，裹一層糖后也是無上的美味。

八月中旬到九月上旬，小店里開始賣月餅——也是自己家做的，最好吃的是云腿月餅，餅皮是一層層的酥殼，咬開以后是拌好的火腿餡，一粒粒精瘦的火腿肉夾在晶瑩的白色軟餡里，半甜半咸，味道剛剛好。火腿也是好火腿，能吃得出來那種濃郁的香氣。

月餅不適合做早餐，因為略微有點膩，最好是喝下午茶的時候，切開兩個云腿月餅放在小盤子里。沖一壺生普，剛剛好。

別的時節，小店也沒閑著，他們做糍粑、餌塊粑和黃粑賣。糍粑的具體做法是把糯米蒸熟，趁熱用木槌和木缸舂成很黏很黏的大圓餅，最后陰干出售。吃的時候把圓餅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厚片，放在爐子上烤，過一陣，糍粑就會變得鼓鼓囊囊，表面焦黃，這時候拿下來，蘸著白糖吃，米香四溢，甜美而軟糯。

餌塊粑的做法跟糍粑一樣，不同的只是原材料，前面說過糍粑用糯米，而餌塊粑用粳米，所以餌塊粑吃起來沒有糍粑那么黏，就跟吃米飯一樣妥當。餌塊粑和糍粑除了烤著吃，還能煮甜酒吃，甜酒就是醪糟，冬天的早晨吃一碗甜酒粑，渾身暖融融的，舒服極了。如果不嫌麻煩，再打個雞蛋進去就更完美了。

黃粑是用小米做的，只是里面摻了紅糖，所以更甜些。

除了這些，冬天來臨時小店還出售純手工湯圓餡，玫瑰的、花生的、芝麻的和附油的。前面幾種倒也罷了，附油餡是用肥肉炸成油渣，再加白糖拌好以后做的餡，聽起來平淡無奇，吃的時候可是相當美味，一點都不膩。

現在店里又增加了熱糍粑——蒸熱的一大團糍粑，客人來了大致說要多少錢的，依舊圓嘟嘟的老板閨女，用戴了手套的手揪起一團黏黏的糍粑，在旁邊的黑色引子餡里滾幾圈，白糖里滾一圈，最后在炒黃豆面里滾幾圈，裝在袋子里遞過去……看一看都夠誘人。

那么多年過去了，我很少跟小店的老板那一家人聊天，主要是我挺害羞的，每次都是買了東西就走，不好意思站在那里問這問那的。可是每次看到這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樣子都覺得真好啊——冬去春來，四季更迭，在這小小的店里都看得見，新鮮活潑得很。

希望他們能一直開下去，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吃著他們做的糍粑，喲，把我的假牙粘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