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你寫信

陳振林

劉老三的小店剛開門，紅枝就像根定海神針，立在了店門口。

“怎么了，紅枝？是不是家中洗衣粉沒了？再拿一袋去吧。”劉老三習慣性地和紅枝打招呼。

劉老三在清水村東頭開了間小賣店，和老婆蘭花用心經營著，鼓搗著一家人的生活。村子里要是有人手里的錢轉不動了，兩口子就會賒些生活用品給人，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

這兩年，在這小店賒欠最多的是紅枝。紅枝那口子天軍三年前就去廣州賺錢了，可三年多一次也沒回家。只在兒子去年上中學時，天軍寄回了五百元錢。之后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了影兒。再打電話，總是沒人接聽。村子里其實有人去過廣州，還有人見過他，看見他在廣州又找了個女人。

聽劉老三對自己打招呼，紅枝連連擺手：“不了，我家中還有。這些天打我家那死鬼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我不會寫字，他的地址我知道，想請你幫我給他寫封信，說說我的想法。”

聽說是幫人寫信，劉老三也高興。當年他劉老三也上過初中一年級，幫著人家寫信應該是沒多大問題的。“這樣吧，你說，我來寫。”劉老三拿過紙和筆，笑著說。

紅枝就開口了：“天軍你個死東西，你為么子不回來？電話也不接了，這就只有求村子里的劉老三幫著寫個信了。你不記得家中的婆娘了？你不記得婆娘，你應該還記得你的兒子小丁吧。”

劉老三手中的筆不停地寫起來：天軍，你為什么不回來，你不記得我了？打電話不行，就請劉老三寫信。你家中還有兒子小丁呢。

紅枝又說：“死鬼，你是不是在外頭又有婆娘了，要是又有了婆娘，我撞見了，肯定饒了不你和那個狐貍精，我會拿菜刀砍了你們兩個……”

紅枝的臉上一下子似乎來了片烏云，就要下雨似的。她有些想哭了。

劉老三拿筆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不知什么時候，婆娘蘭花站在了紅枝的后邊，見了這架勢，她對著劉老三拼命地使眼色。看慣了老婆眼色的劉老三就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了。

劉老三就寫：天軍，你不回來，希望你在外邊吃得好，穿得暖和，要會照顧好自己。我和兒子過得還行。

紅枝的眼淚出來了。她繼續說：“狗日的天軍，你不管我們了，我們還怎么能活下去啊？！你還不回來，我也不管兒子了，我就去找一個野男人，給你戴一個綠帽子。”

劉老三接著寫：天軍，你不回來，我和兒子小丁都很想你，希望你能夠回來，回來了我們就是好好的一家人。

紅枝哭起來了，她還說了句：“刀殺的天軍，你回不回來啊？”

劉老三就寫：天軍啊，快回家吧，我和兒子等著你。

信寫完了，紅枝就將上次寄錢來的地址告訴劉老三，讓劉老三幫著郵了出去。

十幾天后，紅枝又來了，一來就哭：“那個家伙還沒有信兒，老三，還幫我寫封信吧。”劉老三就又拿來了紙和筆。

“天軍你個死東西，你為么子不回來？電話也不接了，這就只好又求村子里的劉老三幫著寫個信了。你不記得家中的婆娘了？你不記得婆娘，你應該還記得你的兒子小丁吧。”紅枝說。

天軍，你為什么不回來，你不記得我了？打電話不行，就請劉老三寫信。你家中還有兒子小丁呢。劉老三寫。

“死鬼，你是不是在外頭又有婆娘了，要是又有了婆娘，我撞見了，肯定饒了不你和那個狐貍精，我會拿菜刀砍了你們兩個……”紅枝又說。

天軍，你不回來，希望你在外邊吃得好，穿得暖和，要會照顧好自己。我和兒子過得還行。劉老三又寫……

信寫完了，劉老三又幫著發了出去。

過了十幾天，劉老三幫著又寄出了同樣內容的信。這封信是在紅枝家里寫的，信寫完的時候，紅枝趴在了劉老三的背上。劉老三轉過身，抱起了紅枝。

又是十多天，拿著紙和筆，劉老三急沖沖地進了紅枝的家門。這一次，信還沒有開始寫，紅枝先關上了大門……

巧得很，不到一袋煙的工夫，紅枝家的大門被人用腳踢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男人，那個信中名叫天軍的男人。

責任編輯∕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