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一夜長大

竇志星

今天的夏天不是很熱，但是，有時候會讓人感覺很悶。

羊羊從開關廠到學校也就是二十分鐘的路，可是，她現在覺得這二十分鐘的路遙遠得像天涯海角一樣的。她不愿意坐公交車，因為，她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著。

二十分鐘的路，羊羊硬是花了四十分鐘才走到，好在羊羊出門早，才沒有遲到。

她也不想坐到教室里去，從今天起，她跟教室里的那些同學再也不是一樣的了，她不想看到他們，也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

作為一個高三的學生，羊羊的學習任務是很重的，現在已經是下學期了，每天都在考試，每天都在講解卷子，而班主任自己寫了一幅字掛在黑板的兩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八個字像烙鐵一樣，灼燒著教室里每一個同學的心。

羊羊今天在路上沒有背單詞，她的心在昨天晚上就碎了。

昨天晚上的飯菜特別好，是爸媽一起做的。羊羊照例吃得很快，她給自己規定的晚飯時間就是半個小時，飯后，下樓散步半個小時，散步的時候還得背單詞。

就在羊羊把日子過得像是上了發條一樣的時候，爸媽告訴她：他們離婚了。

羊羊知道，從今年的夏天開始，爸媽吵架了。不過，他們從來不當著她的面吵，他們總是躲在他們的臥室里吵。

吵架的內容，羊羊大致是知道的：媽媽愛上了戶外活動，經常跟著別人去爬各種山。而爸爸不愛戶外活動，他就愛在家里做各種美食，喜歡一家人守在一起。

爸爸跟媽媽吵架從表達他的不喜歡開始，到懷疑媽媽在外面有人的一些猜疑。

羊羊在進出上衛生間的時候，陸續聽到一些，她覺得媽媽喜歡戶外活動沒有什么錯，可是，爸爸也沒有什么錯，到底是誰錯了，她也分不清。

羊羊不愿意花時間花精力花腦力去想這個問題，她舍不得花時間精力腦力在學習以外的事上，她想等高考結束后，再幫著爸媽解決這個問題。要么就是拖著爸爸一起去進行戶外活動，要么就是勸媽媽多考慮爸爸的感受，這不應該是會影響他們婚姻的事。

可是，爸媽等不及羊羊高考就離婚了，離婚前根本沒有想過要征求一下羊羊的意見。

羊羊本來吃完飯就要回去讀書的，可是，爸媽對視了一下，媽媽柔聲的說：“羊羊，等一下再下樓去。爸爸媽媽有話要想跟你，就一小會兒?！彼f完推了推羊羊的爸爸。

羊羊奇怪地看看他們，她沒有說話，等著聽完好下樓去背單詞。

羊羊爸爸猶豫了一下說：“羊羊，我們離婚了。以后，你跟著爸爸過，媽媽已經跟單位申請到了宿舍，今天已經搬過去了。”

羊羊看了她媽一眼，她媽忙點點頭，承認羊羊爸爸說的沒錯。

羊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冷淡地說：“說完了嗎？說完，我就下樓背單詞了。”

她沒有等爸媽說什么就起身出去了，在她關門的時候聽到媽媽有些奇怪地問爸爸：“這孩子怎么聽到我們離婚會是這個態度呀？還讓我們想了好幾天要怎么跟她說的?！彼麄兪率屡浜系媚敲春?，根本不像離了婚的夫妻。

羊羊走在樓梯上想著：要我什么態度呢？哭著喊著求著他們不要離婚嗎？有這個必要嗎？

下了樓后，羊羊照常在小區里邊走邊背單詞?？墒牵裉?，她背著背著就流下了眼淚。

羊羊覺得爸媽不愛她了，他們一點也不為她著想，他們哪怕只要有一點點為她著想的話，也不可能在她高考前離婚的。

這就是羊羊聽了她爸媽離婚后的想法，沒有別的。

那天晚上回來，媽媽就走了，羊羊覺得心里空空的，她拿著書發呆到十二點后就去睡覺了。

第二天，羊羊走到學校門口，還是沒有勇氣進去。她轉身去了公園，在公園里走了一天后決定：這件事，就放到高考后再想吧。

那個夏天的夜晚，羊羊突然就被催大了，雖然有許多問題她還是沒有想通，可是，考完試后，她就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

許多年后，羊羊一想起那個夏天，就感覺胸口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