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鑰匙里的愛與擔當

冬凝

那天傍晚回家，竹林子苦著臉等在大門口，看到我，竟然委屈地落下淚來，“媽，我、我把鑰匙弄丟了！”

我愣了愣，隨即摟過她，“不礙不礙，丟了就丟了，咱家有備用的，我找給你！”

聽我說這話，竹林子啜泣起來，“那怎么行，要是有壞人拾到，會偷咱家東西的！都是我不好……”

看她那么內疚，我故意哈哈大笑，“偷吧偷吧，你看咱家哪樣東西值得小偷來偷？”我邊說邊與竹林子一起進門，一件一件數落：“這電視，是爸媽結婚時買的，早就該淘汰了，值一百塊錢，冰箱洗衣機，不值錢不說，那么大個兒，背著還惹人注意，”看竹林子的眼睛搭到電腦上，我笑得更帶勁兒了，“咱家這電腦啊，六七年了，慢得堪比烏龜，白給人家都不要呢……要說咱家值錢的東西啊，”我摟過竹林子，狠狠地吻她一下，“就數我這懂事的寶貝姑娘啦，這還沒人有本事偷走。放心吧，沒事兒，有壞人來，盡管讓他偷好了！”

我一邊口氣輕松地安慰竹林子，一邊手腳麻利地給竹林子找家里的備用鑰匙。說實話，初知鑰匙丟掉我也有些忐忑，跟竹林子說完這些話，自己也釋然了。可不是，平常百姓，能有啥值錢東西讓人看上，再說，鑰匙還不一定丟在哪兒，恰好讓壞人撿到，又恰好開了咱家的門，這種幾率太低太低，簡直可以歸零嘛。

可是接過新鑰匙的竹林子并沒高興起來，反倒淚珠兒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媽，不是你說得那樣簡單，我弄丟了咱家的鑰匙，會有壞人拿它開咱家門的！咱家哪一樣東西都是我最心愛的，被偷去一條毛巾一本書我都會舍不得的！”說完，竟趴在床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看她那么傷心的樣子，我忽然意識到，竹林子如此強烈的內疚與忐忑，其實是她對這個家無比得熱愛與擔當啊！

竹林子在幼兒園大班時屢次提出，想要一把家門的鑰匙，當時因為她小，沒有應允。后來上了一年級，學校離家很近，我跟竹林子爸又離單位遠，清晨比她離家早，傍晚回家比她晚，便千叮嚀萬囑咐的，把鑰匙交給了她。拿到家門鑰匙的小姑娘，仿佛被賦予一個很神圣的使命，很開心也很盡心。同事們每在一起聊起關窗鎖門，我都會無比自豪地顯擺：“這事于我無關，俺家有個盡職盡責的小管家婆！”

竹林子每天離家前都會給我打一個電話：“媽，我上學啦！”放學回家，第一件事也是給我一個電話：“媽，我回來啦！”我與她爸中途回家，門總是鎖得好好的，遇上雨天，她會把窗戶關好，從無例外，從來沒讓我操一點心。一晃五年過去，我跟竹林子爸的鑰匙還光亮如新，可竹林子的那把，經年累月地在她的小手里摩挲，已經被汗漬腐蝕得黑黑的。每天清晨，我與她爸瀟灑離去，把家交給她，心安理得，理所當然，一直很自然地享受著竹林子給我們的這份舒坦與放心。甚至，我們從沒想過，她還那么小，每天自己最后走鎖門，第一個回來開門，內心會不會有孤單，有驚恐，有害怕。我沒問，她也從來沒有對我講過。

可是現在，面對因為丟失鑰匙而無比內疚傷心的竹林子，我突然記起，她畢竟還是一個小孩子，她承擔了她不應該承擔的責任，所以在丟掉鑰匙之后，她內疚之至，比我們著急，也比我們害怕！

很認真很誠懇地安慰竹林子：“其實，就因為你的鑰匙用的最多，每天拿出來放進去好幾次，所以丟的概率最大。而我們，雖然也帶著鑰匙，但基本沒用，所以才沒丟啊！”接著，我撥通她爸的電話：“我們家門的鑰匙丟了，需要換鎖，想想辦法，今天務必換好！”放下電話，我跟竹林子說：“放心吧寶貝兒，你爸說沒問題，今晚就換，家里連一張紙也不會丟失的！”

竹林子終于破涕為笑。

那天晚上，我用新鑰匙試著開門的時候，竹林子把我和她爸換下的舊鑰匙小心包好，小聲地嘀咕著：“嗯，這鑰匙我保存起來，就當作我們家已經過去的紀念吧！”一旁的我，突然有淚涌上—為這個愛家又有擔當的小女兒感動、驕傲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