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悍的“好攝之徒”

田谷華 楊海松 許志敏

梁子，16歲當兵，中國第一位深入非洲部落進行人文調查的女攝影師。2002年她拍攝的《房東先生》，獲得中國電視學會年度最佳電視紀錄片金獎、2006年第二屆卡塔爾半島電視臺國際電視節銅獎。2008年當選英國《TIMEOUT》雜志創刊40周年“中國40位人物”之一。2012年榮獲《戶外探險》中國第六屆金犀牛戶外影像大獎。出版書籍《一本打開的日記》、《獨闖非洲高山王國》、《西非叢林的家》、《紅海大漠》、《我的非洲部落》、《非洲十年》等。

2012年10月14日，梁子在南京先鋒書店為《非洲十年》做宣傳時，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激動地站了起來：“梁子，我上個世紀80年代就認識你了，你是當時的戰地英模！”現場頓時一片驚呼。

當兵容易，做英模難。“戰爭讓女人走開”猶在耳邊，16歲的梁子卻報名參了軍，這一年是1977年。干了沒兩年，一個偶然的機會讓她喜歡上了攝影，一部照相機成了她牛刀小試的“武器”。上世紀80年代，南線軍事行動正在進行，誰也沒想到，這件偶得的“武器”成了她走上戰場的“通行證”。一方面源于她的主動請纓，另一方面則是宣傳部門得知她相片拍得好。

“聽說你很厲害，不僅相片拍得好，還能騎摩托車，連喝酒、劃拳都是高手，我欣賞這種女兵，像個‘假小子。”領導對剛報到的梁子夸獎一番。這種不拘一格的夸獎，竟給了梁子莫大地力量和氣勢。可這一上戰場，梁子竟然成了當時唯一的戰地女記者。

梁子剛到前線就遇到了最尷尬的問題——上廁所。上去頭一天一直憋著，直到見到女護士劉玉玲，才趕緊討教如何解決“方便”問題。“你怎么居然能憋到現在？”女護士邊笑著邊遞給她一個鐵質空罐頭盒：“就地解決。”說完把頭扭了過去。“尿在這兒——沒廁所？”梁子有點不知所措。“前沿陣地都這樣，你就將就吧。”劉護士說。

拳頭大小的罐頭盒，要“方便”可真是不方便，像極了蹲在地上練瞄準，偏偏越急還越瞄不準。“真見鬼！臨戰前訓練了4個月，竟然沒有練這種‘功夫。”梁子的調侃惹得戰友大笑。

作為一名戰地攝影記者，把鏡頭對準一線的戰士才是她的職責。為戰士拍攝留影照，本是個簡單活兒，在陣地上卻不是件順手的事。一次，戰士楊虎要梁子為他拍一張以最前沿211陣地做背景的照片。梁子以危險為由而婉拒，小戰士卻對她說：“梁大姐，如果有一天我死在這兒，你會為沒答應我這唯一的要求后悔一輩子。”

也許在這名小戰士眼中，那個被炮彈炸得寸草不生之地才是真正戰場的象征。梁子只好從命，她也怕真的留下遺憾，因為在這里的確不知道自己的性命能維持多久。

此后，部隊突擊到哪兒，梁子就跟到哪兒。她在炮火連天中將鏡頭無限靠近真實，留下了大量珍貴的戰地攝影作品，還榮立了二等功。1987年，她因在戰爭中不畏艱險而入選全軍10人英模報告團，隨后，其余9人都被保送進了高校，而她卻主動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選擇了去西藏部隊服役，去為雪山上那些士兵拍照，因為那里有雪山、牦牛、雄鷹和白如棉絮的云朵。

28歲時，梁子脫下了戎裝，過著安穩舒適的生活。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梁子也不例外。臺灣作家三毛的非洲故事俘獲了無數人的心，梁子就是其中之一。“三毛寫了非洲，而我要去非洲把它拍下來。”這是縈繞在梁子心中的一個夢。

2000年，她決然地辭了工作，這份果敢如同她28歲時決定轉業一樣。“那個時候就覺得，這個事情現在不做的話，以后就沒機會了。”放下工作后，梁子獲得了輕松與快樂。她決定端著相機到非洲那陌生的國度“狂拍一番”。

可去非洲不是說去就能去的簡單旅行，真的要到達那里，困難重重，更別說帶著“狂拍”的想法。安全就是最大的障礙，梁子上網搜索關于非洲的字眼，戰亂、飛機墜毀、血腥等恐怖畫面充斥著她的眼球。周圍好心的朋友也勸她“三思而后行”。

什么勸阻都擋不住這個“好攝之徒”。了解她的朋友說：“這家伙‘病得不輕，只有上非洲才能治好。”梁子說，新聞里非洲經常出現強奸的事件，讓她有些惴惴不安。——朋友給她支招：“嗨！那還不簡單，做個鐵褲衩，再配把鎖。”

“鑰匙放在哪兒？只要我能開，強奸犯照樣也能開。”梁子傻乎乎地當了真。防來防去最后沒了下文，她還是心一橫，義無反顧地去了萊索托。

梁子的第一站是萊索托，在那里，她結識了善良的保鏢丹給索。當地人的單純改變了梁子對非洲部落原有的荒蠻和暴力的看法。

從萊索托開始，梁子又去了一年只下兩次雨的厄立特里亞，那里滿眼是看不到邊的沙漠。而到達之后，梁子遇到了最大的麻煩：不能拍照。

拍照就是梁子的工作，不能拍照也就意味著什么工作都不能進行，對她來說，就像要了命似的。梁子在隨后的日子里便開始和村民處關系，哪個頭疼發燒了她就送去些國內帶去的藥品，病人吃了很快就好了。村長也有生病的時候，梁子也拿些藥給村長，后來沒藥了干脆使出按摩的功夫助其緩解頭痛。最有意思的是，她從當地居民那花高價買了頭羊，讓導游傳話“誰讓梁子拍照，誰就可以去領羊肉”。后來梁子和當地人的關系處得越來越好，一個半月之后，居然有人主動提出“你不是想拍照嗎？拍我吧”。甚至有男人說“拍我的女人吧，你可以拍”。

過程是最讓人回味無窮的。在一次次走異地、住異鄉、拍異客、攝異物的經歷中，她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生活狀態。梁子不是游客，永遠不會蜻蜓點水、淺嘗輒止。每到一處，她都沉下來生活，幾個月、半年甚至一年。她的每張照片、每段DV都是她“訪貧問苦”、“和群眾打成一片”的戰果。她要真切感受當地人的衣食住行、喜怒哀樂、婚喪嫁娶……所以她的作品總會有出人意料的震撼力、穿透力和感染力。

她的作品中，戰亂與寧靜并存，貧窮與笑容同在。“我熱愛簡單、陽光、強悍的婦女”，梁子說的，仿佛是她自己。

梁子在博客上的自我介紹寫道：攝影DV文字旅行一鍋燴；非洲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亂溜達；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不惜力；喜歡原始自然又便宜的地方玩兒著；轉著捎帶干活；一生理想：寵辱不驚，自由快樂。

這就是一個真實的、可愛的、強悍的梁子，一個忠實于自己內心感受的、自由的、快樂的“好攝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