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伊比利亞當代藝術中心轉變為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并不僅僅是名稱上的更改,這同時意味著其從非盈利機構向盈利機構的轉型。在調整商業運營模式及完善商業服務的同時,轉型后的蜂巢當代藝術中心繼承并延續了豐厚的學術資源及學術傳統,力圖與美術館模式形成對接。在藝術家及作品的選擇上體現出一個時期內以梳理并展現東方美學為主要線索的展覽方向。作為商業機構僅一年時間的蜂巢當代藝術中心正在有條不紊地從本土出發,以扎實穩健的步伐逐漸實現其在區域上的拓展。
2010年,在巴西圣保羅當代美術館策劃展覽“趣味的共同體:2000年以來的中國當代藝術”的夏季風,在工作間隙參觀了當地比較重要的美術館與畫廊,希望以此了解拉美藝術家的創作狀況。“逛了幾天之后,我特別失望。雖然很多藝術家的文化背景是南美,但是作品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是很含糊的、曖昧的,既沒有民族特征、地域特征,也沒有文化特征,那種作品隨處可見,成為了具有全球化特征的事物。我認為這種作品與藝術本身的定義是相違背的。這樣的現象在中國也很嚴重。”
自此之后,夏季風一直在思考藝術中心應當如何轉型才能使其符合中國本土畫廊行業發展的問題。“之前國內很多畫廊選擇的藝術家、舉辦的展覽基本上是以西方的審美作為標準,針對的是國外觀眾,基本上不考慮國內觀眾。而藝術家的創作也會受到機構、展覽的影響,不知不覺就會往這個方向靠,把自己與傳統隔離開了。”夏季風相信,中國當代藝術如果想要展現更深層次的內在,就需要從豐厚的傳統文化中發掘。在他看來,西方主流對中國藝術的評論還是停留在非常膚淺的政治社會層面上,而沒有涉及到美學經驗上。這也是令夏季風下定決心要梳理東方美學線索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些思考也直接影響了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對藝術家及作品類型的選擇。從2013年在蜂巢舉辦的展覽中可以發現,具有本土性、東方性美學特點的作品占有較大比重,這也正體現了蜂巢在學術方向性上的定位。在去年三十二個展覽項目中,當代水墨占據了約五分之一的比例。這其中包括徐累、梁銓、劉慶和、雷子人、肖旭等藝術家的個展。“他們的藝術創作都是在固守著自己學術方向、美學系統的基礎上向前推進的。不管是傳統技法還是傳統修養,都在這些具有當代性的作品中體現出來。”而在選擇具備傳統文化內涵的當代藝術作品時,蜂巢并沒有局限于傳統的媒介范疇,而是涵蓋了包括油畫、裝置、攝影、影像等類型在內的多種藝術形態。“選擇這類作品的關鍵在于藝術家的創作在與中國傳統發生關系的同時,又體現出對當下社會現實的特別關注。”
夏季風特別強調的是,東方性、本土性的作品首先并不是一個狹隘的民粹概念。“我們希望藝術到了一定層面上是全球性的交流,藝術的價值也應當是形成某種共識的。”在即將于今年11月舉辦的“東亞水墨展”中,蜂巢將展示該領域包括港臺地區在內的中日韓三國藝術家的作品,并期待從中梳理出不同區域內水墨藝術發展的脈絡及相互間的關系,從而展現出一種更大范圍內的東方美學形態。“這也說明我們的關注點不僅是中國本土藝術,還包括東亞地區藝術,這可能恰恰也是我們可以拿出來跟西方進行藝術交流的資本。”在夏季風看來,東西方不同美學版塊之間并不是純粹的對抗關系,而是應當帶有一種交融。故而,引進西方優秀藝術家的作品也同樣是蜂巢未來的展覽方向之一。年底,西班牙藝術家戈雅的大型個展將在蜂巢舉辦。與此同時,包括安東尼奧·洛佩茲、丹尼爾·里希特等藝術家的展覽計劃也正在醞釀之中。
與蜂巢合作的藝術家涵蓋了老中青三個年齡層。對青年藝術家的挖掘亦是蜂巢在藝術家選擇上的重點工作方向之一。“從成本角度來看,年輕藝術家作品的銷售價格比較低一些。假如同樣的成本投入,做一個稍具成熟的藝術家,回報可能就會很快。但是我認為,這塊工作必須有人做,如果不做的話,可能意味著三五年之后,會出現青黃不接的狀況。”夏季風相信,在年輕藝術家需要幫助的時候助其一臂之力,在他們成名成家的時候也會反哺,終會實現一個畫廊與藝術家之間的良性循環。“挖掘青年藝術家的渠道很多,比如朋友推薦,媒體人推薦,策展人推薦,最主要的是我們自己的主動尋找。我們會特別關注各大美院的畢業展及媒體報道。”夏季風坦言,有的時候,找到好的青年藝術家如同大海撈針,但他堅持親自前往藝術家工作室,與藝術家本人進行長時間的交流。“因為有的時候純粹看一件作品僅僅會有一個大致的判斷,我們更多希望通過交流了解到藝術家的短板在哪里,長處在哪里。此外,通過觀察藝術家工作室的現場擺設,我們也可以看出他的創作習慣。”可以看出,對于青年藝術家的選擇,夏季風是嚴謹而審慎的,他期望蜂巢當代藝術中心推出的每一個青年藝術家都是真正優秀的藝術人才。
蜂巢當代藝術中心與藝術家的合作關系基本分為兩類,即“緊密的合作關系”與“項目合作關系”。“例如屠宏濤、李青、金石、董文勝、冷廣敏等,都與蜂巢保持著一種緊密的合作。他們的個展及所有的對外關系都是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幫助他們處理。”夏季風分析到,“另外一塊就是項目合作關系。因為也存在這樣的現實,好多我們中意的藝術家或許已經在和其它的畫廊合作,那么我們能為他們做的就是舉辦一些特別的項目。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鋪墊,例如前兩年很多畫廊倒閉之后,不少藝術家會流落在外,我們希望通過一些項目的合作,慢慢地建立起一些長期的合作關系。一家機構和藝術家相互之間的信任,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建立的,草率對彼此都不好。”
在談到經營理念的時候,夏季風指出,基于目前的現狀而言,中國畫廊業的整體門檻非常低,這是由于很多工作沒有做到位所導致的。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種不完善也為畫廊提供了一個非常大的增長空間。無論是為vip客戶特別舉辦的開幕酒會,還是為改進展覽環境而進行的空間整改,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始終在服務上進行著持續不斷地完善。而對學術的重視更體現了蜂巢在商業之外所尋求的自身價值。在作為伊比利亞當代藝術中心時積累的豐厚學術傳統與資源,在現今的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得到了繼承與延續。“我希望蜂巢的學術方向及做法是跟美術館模式對接的。在我看來,商業是學術努力后自然而然產生的分泌物。只要藝術家選擇得非常好,展覽做得非常好,商業自然就變得極其簡單了。反過來,如果在商業上特別著力,其它工作不做,實際上是會有問題的。”除了在學者型策展人的選擇上體現出對學術性的重視之外,蜂巢當代藝術中心還十分重視文獻資料的整理與出版。例如,年鑒的制作在梳理藝術中心全年工作的同時,亦呈現出了一個較為明確的學術線索。在大環境并不理想的情況下,畫廊業的發展也自然面臨著挑戰。而夏季風認為,“基本上每個行業80%的資源掌握在該行業20%的企業手中。我們希望通過努力成為這20%中的一員,所以我感覺需要去做的工作太多了,而且必須要做到位。”(采訪/撰文:王薇 圖片提供:蜂巢當代藝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