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而親之 寄情花草

劉新

我和姚震西一度同事，都為書忙，都沉浸在為書忙碌的那段興奮時光里。后來姚震西遷調北京畫院，其工作重心仍是為書忙碌。北京畫院這幾年的展覽已非常學術化，幾乎是每一展都有畫冊、文集出版，這之中繁雜的編輯出版事務一定是少不了的，所以這種與出書打交道的生活還得持續。

不過姚震西的繪事成就與出版相伴隨，在當下的花鳥畫領域也廣受注目，尤其他筆下的平常花草在中國花鳥畫界具有不俗的清新氣息。

中國古代有“歧路亡羊”的故事，意指做事、做學問方向太多而影響對目標的指向和達成，姚震西已進中年，深知其中所針對的治藝道理。現在姚震西選擇的繪畫題材，就是屋前屋后，及泥道旁?？梢姷降钠匠；ú?。這些花草在他畫室的園圃里就有，在他多年于南方生活的經驗里，更是一種融入了生命情感的視覺記憶。畫和觀看都直取了其形態中讓人戀懷的土地之感。樸素的東西最具純粹性，沒有雜質，也因此親近了人性。姚震西的平?；ú萃耆皇沁^去文人士大夫詠懷寄情的“四君子”，十足的草根性，但他的隨處可見充滿朝氣，有一種隨遇而安的平常性與親和力。也許正是這種貌不驚人，還略顯老土的品相投合了姚震西的趣味，近于心靈，竟成了姚震西寫畫生意的“貴草”。近年來姚震西畫題的純樸，畫格的雅致，在這些不起眼的花草叢里得到了新的視覺詮釋和生命光彩的升格，在別人意想不到之處殺出一條生路。實在講，在過去幾年及現在傳統格調被湮沒、誤取的新國畫的時風里，姚震西這種不取“新意”、不講究視覺沖擊的姿態，倒是引起我的喜歡和注意。

姚震西思想的成熟期，生逢于當下民族文化與現代潮流同時并進，城市化迅速推進，由此傷及天人合一的自然生態，以及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相對互倚的現實環境里。所以姚震西也好，新文人畫家也罷，想要復歸趙之謙、金冬心、李復堂實在是沒有了條件；也正是如此，當下時代里的這些后生們，在圖繪之間終究有了自己的藝術趣味和時代內涵。比如寫生，比如畫腳下土地的那些平常花草，幾株莖葉花子，染盡淡雅腴潤的墨色，其中素心使然，既不拿傳統架子唬人，也不以實驗標榜現代，盡可能地貼近傳統意趣，著意內心的文化體驗和理解，用自己的心聲對待遺產；總之讓你感到樸素中有了一種無聲的土地情懷，是生長于這個時代、這塊土地上的文化呼吸，讓你視而親之，不覺隔閡，仿佛與心相通一樣。

姚震西是60后生人，大半青春年華生活在革命與先鋒的反傳統的時代激浪里，難得有閑情去好好體味傳統藝術的種種妙處。過了不惑之年后的姚震西開始有機會進入對傳統漸悟、歸道的文化層面，其中對傳統藝術的喜愛、認同、追求自是當間最有價值的轉向?，F在的姚震西，服膺“大道正統”的文化信念，只是在取道傳統的途中已不是抄錄僵硬的古典范式和外在符號，而是一種內在、自然、閑逸的中國趣味和個人的生命感受，而且從中講究的是與自己生活經驗緊密相關的感受。

花草平常，畫即樸素，筆下畫出去的每一根線條，每一筆墨色也不求其漂亮、不究其出處，一切盡可以自然、自由地書寫，見本性就好。故花草普通，在姚震西眼里如同尤物，憐情躍然于紙；涂寫腕轉之間，其形態色潤墨朗，破筆散鋒，終讓這些平?；ú菰诖笄М媺歇毩⒘似犯?。

2012年4月10日寫于水塘江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