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傳承，動物也行

冉浩

在美國類人猿信托研究機構里生活著一只叫莰茲的倭黑猩猩，這家伙能夠生火燒烤食物，而且已經相當熟練！據說，它從小就愛看一部關于早期人類控制火的紀錄片——《火種》，看了不下數百遍。它從模仿開始，最后，在研究人員的幫助下，它很快就掌握了這一技能。現在，莰茲的兒子經常觀摩它展示廚藝，說不定哪一天它就會把老爸的手藝學走……

學習，從模仿開始

模仿是動物觀察其他個體的行為表現，而改進自身技能和學會新技能的行為，或者說是一種學習方式。模仿學習的進化意義是很容易理解的，模仿不需要探索和試錯，是一種節約時間和能量的快速學習方式。

動物常常靠觀察別人怎么做來學會做一件事情，如獼猴通過觀察其他猴對蛇所表現出的畏懼，從而學會害怕和躲避蛇，通過觀察其他猴學會吃什么和去哪里覓食等。貓和狗從小混養在一起，狗不僅能學會貓的捕鼠技能，甚至都能學會用爪子洗臉……小雞啄米也被證明是一種模仿行為，當人用機器母雞代替真正的母雞，小雞不僅啄食的頻率會增加，連啄食米粒的顏色也與機器母雞的一致。作為一種更加有效且風險較小的學習方式，模仿在動物中真的非常常見。但是，毋庸置疑，模仿行為的出現需要較發達的大腦，一般來說，腦結構越復雜，所能模仿的行為也就越復雜，而且，在社會性的動物中出現的頻率要比獨居的動物要多得多，也叫做“社會性學習”。

倭黑猩猩作為最接近人的動物，再加之社會性特征，能夠通過模仿學會生火和燒烤食物也就不奇怪了，甚至它還學會了用水將不用的火熄滅。類似的情況在猴子身上也有發現，如在英國，一只被收容的猴子在觀察了工作人員刷盆洗碗后，也拿起了刷子，加入到了“義工”的行列……

文化傳承，動物也行

有人擔心，倭黑猩猩莰茲這樣從人類手中學到了技藝，如果進入到自然環境中，是不是會帶出一幫會用火的黑猩猩來？那可真有點《人猿星球》的味道了……還好，目前這個家伙還在研究人員的嚴密監控之下。但是，動物的確能進行“文化傳承”，至少，在動物行為學研究中確實有這么個詞……

自然選擇、個體學習和文化傳承是動物行為的三大基石，文化傳承是在模仿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一種動物行為模式，通過它可以使一些新獲得的特性以極快的速度在種群中散布開，也可以使各種信息在世代間快速傳播。如1921年，在英國有幾只大山雀學會了用喙撕開瓶蓋偷吃放在訂戶門外的牛奶，這門手藝后來很快風靡歐洲大陸……毫無疑問，這樣的傳承增加了動物生存的適應性。

蓋爾茨等人的研究闡釋了動物文化傳承的重要性，他們的研究對象——挪威鼠，是腐食性的嚙齒動物。現代，它們生活在人類社會之中，不斷接觸到各種聞所未聞的食物。在這種情況下，挪威鼠經常在食物的取舍問題上面臨艱難的選擇：一方面是有可能發現新的食物資源。另一方面，這種新的嘗試可能帶來諸如毒害等風險。這種情況下，基本的嗅覺判斷已經不能作為判別食物的選擇，唯一可能的解決方案就是由少數個體進行嘗試，然后將其傳承給其他同類。蓋爾茨的具體實驗是，先將一些觀察鼠和示范鼠放在一起，共同生活幾天，然后把8只示范鼠隔離，喂養兩種食物中的一種，這兩種食物中一種加了肉類，一種加了可可粉，此后再將示范鼠與觀察鼠放在一起16分鐘，移走示范鼠。在這個實驗中，觀察鼠從未接觸過那些食物，也沒有看到示范鼠進食。接下來，兩種食物被呈現給了觀察鼠，值得注意的是，在接下來的兩天中，這些觀察鼠通常選擇的就是示范鼠吃的那些食物。那么，觀察鼠選擇食物的唯一依據就是示范鼠進食以后所帶有的氣味，這表明這種模仿和傳承并不局限于視覺范疇，它的應用比我們先前認為的更加廣泛和普遍。

縱橫交叉，傳承有序

從傳承的對象和順序上來講，我們可以將其大致分為親子之間的縱向傳承和同輩之間的橫向傳承。倭黑猩猩莰茲和其兒子之間可能將要發生的“火種傳承”就屬于縱向傳承之列。寬吻海豚也是一個突出的例子。這種海豚具有復雜的覓食技巧，甚至在一些族群中發展出了危險的捕食技巧：為了追捕一條魚，它們能夠躍出水面，躥上海灘，然后很快將捕到的魚帶回水中。這種上岸捕魚的行為是非常罕見的，如果技術不當，極有可能造成海豚自己擱淺。科學家對澳大利亞鯊魚灣的寬吻海豚研究發現，有4只成年雌海豚及其幼崽表現出了這種捕獵行為。在美國的另一種海豚中也有一群表現出了類似的行為，它們通過合作把魚群逼向海灘，然后再躥出來捕食擱淺的魚。研究發現，只有采取這一覓食策略的雌獸的幼獸才能表現出這一覓食技巧，也就是說，它們的技藝來自母親的傳承。

橫向的傳承也曾被人詳盡研究過。拉蘭德和威廉姆斯曾經在虹鳉魚身上做過這樣的實驗，他們將相同年齡的虹鳉組成一群，訓練這些魚群分別沿著不同的路線到達目的地，一條是短路徑，一條是長路徑。一旦訓練成功，研究人員就逐漸用未訓練過的魚替換掉完成了訓練的魚，直到所有訓練過的魚都被替換。但是，魚群仍然是按照原有的路徑行進，甚至訓練它們改變路線都變得很困難，或者說，一種新的生活習性在種群中被塑造出來了，這便是傳承的力量。除去了橫向和縱向傳承外，個體之間還存在著更復雜的相互模仿、相互傳承的情況。

文化傳承可以讓一個新的行為快速輻射傳播到整個種群中，這是單純個體學習所做不到的。同時，文化傳承也不是人類所特有的現象和能力，它在魚類、鳥類、哺乳動物中都被發現，是動物習性形成的基石之一，能夠大大提高它們在自然環境中的生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