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屌絲的逆襲

盧國斌

橫跨赤道的加拉帕戈斯群島，孤懸于厄瓜多爾以西一千多公里的太平洋上，群島共有五十多個小島和巖礁，全部由百萬年前的火山運動形成。這里是世界上生存環境最極端的地方之一，裸露荒涼的熔巖地表和嚴酷的氣候條件時刻考驗著生活在這里的動植物。

鬣蜥是加拉帕戈斯群島最早的居民之一。據考證，群島的鬣蜥很可能是冰期時代從南美洲遷徙而來。少數生活在島嶼腹地的鬣蜥幸運地占有了島上最理想的食物資源——高大而營養豐富的珍珠仙人掌。充足的食物和相對穩定的氣候，使這些陸鬣蜥體格雄壯、外表艷麗，成為名副其實的“高富帥”。

海鬣蜥是群島上的“矮矬窮”了。海邊沒有肥厚多汁的仙人掌，它們的腳下是寸草不生的礁石，唯一能果腹的只有退潮后礁面露出的海藻。為了生存，體型短小的海鬣蜥不得不冒著被海潮卷走的危險，跳進鯊魚游弋的大海中覓食。鬣蜥是冷血動物，體溫隨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在海水中停留的時間一般不能超過10分鐘，否則很快就會被寒流帶來的冰冷海水凍死。上岸后3小時內，海鬣蜥必須趴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礁石上恢復體溫。

在嚴酷的生存環境下，海鬣蜥磨煉出了不少獨特的技能。如海鬣蜥是世界上唯一能在海洋中覓食的蜥蜴，為了能在水下牢牢抓住礁石，它們進化出了長而尖的爪子；為了適應食物匱乏的自然條件，它們能通過控制心率和日光浴，將能量消耗降到最低。一只1公斤的海鬣蜥，每天只需要30克的海藻為生。

1997年，加拉帕戈斯群島遭遇了嚴重的厄爾尼諾現象。信風減弱造成了島上雨云籠罩，降水驟增，連續數月不見天日的異常降雨，讓以日光浴為生的海鬣蜥，無法像往常那樣在覓食后順利恢復體溫。更可怕的是，厄爾尼諾使海水的平均溫度從18℃驟升至32℃，導致了海藻及浮游生物的大量死亡，海里一片死寂。這對于食譜單一的海鬣蜥來說，不啻滅頂之災。據統計，僅1997年一年，原本種群規模達數萬種的海鬣蜥死亡近半，海灘上伏尸累累、慘不忍睹。有科學家甚至預言海鬣蜥將在數年內滅絕。

2006年，《新科學家》發表了一篇論文，來自普林斯頓大學的生態學家馬丁·威克爾斯基稱，在過去的8年里，加拉帕戈斯群島的海鬣蜥并未走向滅絕，相反，其種群規模甚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到了1997年之前的水平。驚喜之余，大家不禁急切地想知道，這短短幾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原來，厄爾尼諾造成的雨水驟增，雖然使群島海濱成為海鬣蜥的地獄，卻讓原本干旱貧瘠的島嶼腹地變成郁郁蔥蔥的天堂。在饑荒和死亡的威脅下，海鬣蜥開始克服恐懼，艱難地爬進島嶼腹地。它們嘗試著吃從沒吃過的葉子，為了節省食物，海鬣蜥再次爆發出強悍的生命潛能，進化出一種匪夷所思的本領——縮骨功，即通過主動縮短骨骼以減小體型，降低能量需求，成年海鬣蜥的收縮比例竟可達20%。

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膘肥體壯的陸鬣蜥是不會爬樹的，所以在吃光了離地面最近的仙人掌后，它們只能在樹下排著隊，眼巴巴地等待仙人掌花朵和葉片落下。而海鬣蜥則憑借利爪和艱苦環境下進化出的攀爬技能輕松地爬上樹，在獨占美味仙人掌的同時，輕蔑地俯視著腳下。在那里，任何從它嘴邊掉落的食物碎塊，都會引發一場陸鬣蜥間的相互撕扯和爭斗。獲得充足的營養后，海鬣蜥在幾個月內就能復原骨骼，重振雄風。近年來，雌性陸鬣蜥甚至對其貌不揚卻身懷絕技的雄性海鬣蜥產生了興趣，紛紛向它們主動求愛，島上頻頻出現的斑點鬣蜥就是它們的混血后代。至此，海鬣蜥以“矮窮挫”之身完勝“高富帥”，順利抱得美人歸。

屌絲逆襲的秘訣其實很簡單：永遠不放棄成長。遭遇壓力時，永遠記得去直面、去改變、去奮斗。那些把我們逼入絕境的事物，很可能恰恰是幫助我們改變命運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