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枝
說一個人卑微時,人們會說“就像路旁的一株狗尾巴草”,那假如說像纖細的老鼠尾巴草,會不會讓人感覺更卑微?
名為“鼠尾草”的植物,才不會這么想呢。其貌不揚的鼠尾草,可是草叢里的智者,這智慧,來自于它在傳宗接代的大業上,深思熟慮后別出心裁的發明——操控杠桿。
鼠尾草是一個龐大的家族,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但無論是灌木鼠尾草還是草本鼠尾草,它們的生殖器官——花朵,都擁有完美的杠桿裝置。俯看一株正在綻放的唇形科植物鼠尾草,就會發現它那令人咋舌的智慧。
鼠尾草的花萼、花冠都合生成管子狀,但5片花瓣卻分裂成上下“嘴唇”的形狀:有2片合成像鴨舌帽似的“上唇”,另3片團結成“下唇”,儼然一個袖珍停機坪伸展出去。這自然是為紅娘準備的歇腳點了。
上唇的下面有2枚雄蕊和1個花柱。雄蕊的構造頗費心思,藥隔(雄蕊上連接花藥兩個花粉囊的部分)延長變成1個可以活動的“杠桿”,支點是花絲和花藥的連接處。杠桿上臂長,頂端有2個發達的花粉囊。下臂短,這里的花粉囊只是空有皮囊,起平衡錘的作用。但這“皮囊”的位置極為重要,能夠恰好遮住花冠管的入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當蜜蜂被鼠尾草花朵分泌的蜜汁引誘,想要進入花冠管的深處飽餐一頓時,卻發現近在眼前的美食,并非唾手可得,還要過“皮囊”這一關,而蜜汁就在“皮囊”后,若隱若現。蜜蜂也不是輕易就會放棄的主。它會選擇在“停機坪”稍事休息,然后卯足勁,用腦袋使勁撞擊“皮囊”。霎時,鼠尾草的“杠桿”裝置“發力”——當“皮囊”被向內推動時,上部的長臂自然向下彎曲,頂端的花藥開裂,花粉正好灑落到蜜蜂毛茸茸的背上。鼠尾草設計的力臂長度、花粉拋灑的角度,其準確性,無異于天才!
而此時,花中的雌蕊尚未成熟,這樣的時間差,自然避免了低級的自花授粉。一旦蜜蜂離開,兩根有彈性的樞軸會立刻彈回,恢復原狀,就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靜靜等待下一個上門的訪問者。
就在這朵花兒的附近,在另一朵藍色或粉色的小小帷幕里,雄蕊剛一“謝幕”,花中的雌蕊,便迫不及待地登臺。雌蕊先從帷幕鴨舌帽中,緩緩伸出頭來,伸展、俯身、彎曲、分叉,長成二分的柱頭,再次如“皮囊”那樣,巧妙擋在花冠管的入口。背負著花粉的蜜蜂前來采蜜時,腦袋可以輕松通過懸垂下來的叉子,被叉子蹭過的蜜蜂背部和兩側,正是另一朵花的雄蕊撒過花粉的地方,叉狀的柱頭,巧妙獲取了“紅娘”身上的花粉,完成異花受孕……
每當我停下腳步,凝視一朵鼠尾草花時,我的贊賞、尊敬和感動,都無以言表。沒有學過物理學的鼠尾草,究竟經過了怎樣的努力,受到什么樣的啟迪,才設計出如此完美的“杠桿”,擁有這樣妙趣天成的“愛情”呢?
路旁的鼠尾草,沒有告訴我,西安世界園藝博覽園里的那一大片恢弘如普羅旺斯熏衣草的藍色鼠尾草,也沒有告訴我……
個子小,沒有關系,其貌不揚,也沒有關系。學學鼠尾草,這貌不驚人的小“家伙”,操控的不止是“杠桿”,它操控的是比自己強大的物種——聰明、會飛的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