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自由飛翔的心

黨巍

教育的終極目的除了給予人知識和能力，更重要的是通過塑造健全的人格，培養出一個幸福的人。

Pauline10個月時，在秦皇島的老龍頭跟我一起騎馬；2008年她1歲2個月時，在青海湖邊欣賞油菜花；她1歲11個月時，我們踏上了去西部非洲的旅程。家人、朋友在知道我們要帶孩子去非洲生活的時候都勸我，孩子太小、非洲環境艱苦、缺醫少藥、政局動蕩、戰爭頻發等。

經歷了將近32個小時的飛行和轉機，我們終于飛越萬里，來到了位于西非的重要國家喀麥隆。在旅途中，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很多都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小的中國朋友，她的笑容自然地幫她打開了第一次成功的社交之門。飛機上，Pauline該吃吃、該睡睡，落地后活蹦亂跳且完全沒有時差，適應力極強。

2歲時，她進入了喀麥隆的國際學校，開啟了國際學校老師與中國小朋友的第一次深入接觸。我們從未給Pauline灌輸任何人種、國家的概念，她好奇地觀察身邊的小朋友和老師，不會因為語言不通而躲在一邊，沒一會兒就和棕的、白的、黑的各種族的孩子打成一片。過了兩天，她還會拉著別的不適應的孩子一起融入群體，參與活動。

國際學校提供的讓我們害怕的非洲食物，說句實在話，我和先生都不一定敢吃，可是Pauline卻可以輕松咽下肚。我們從不擔心她的吃飯問題，她不挑食，也不用大人喂，吃飽了就撂下。對于吃飯，真正體會過非洲環境的Pauline懂得了什么是珍惜糧食。我們對孩子吃飯唯一的要求是吃多少拿多少，放到碗里的必須吃完，不能浪費糧食。

孩子小的時候究竟能不能適應陌生的環境？能不能把全世界看作一個整體？能不能為身邊的其他人承擔起責任？我想，這些問題在Pauline身上都迎刃而解。我親眼見到，在孩子們爭執的時候，Pauline可以把一個哭泣的非洲小朋友摟在自己懷中，輕撫她的頭發，以示安慰。看到這樣的畫面，我萬分欣慰。每個家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優秀，但很多時候，家長們把“優秀”等同于“學習好”“多才多藝”等外在的東西。而我認為，一個真正優秀的孩子，應該有一顆善良的心、豐富的經歷和高貴的靈魂。因為善良的心是幸福的真正源泉，精神的快樂遠遠高于肉體的快樂。

2009年之后的每一年，Pauline都會跟著我去一趟非洲。中國到非洲沒有直航，轉機的過程中，我們就一起租車深度游歷法國、德國、瑞士、比利時、荷蘭、列支敦士登、埃塞俄比亞、肯尼亞、土耳其等國家。因為孩子小，人文類、博物館類的文化內容我們盡量少涉及，能用眼睛去觀察、發現，能用心靈去感受的戶外體驗類項目成為我們的首選。

在旅途中選擇堅持一生的愛好

我們這一代，在教育的路上走了很多彎路，年輕時為了應試，放棄了很多原本可以伴隨終生的興趣愛好。興趣愛好在每一個人的生命當中無比獨特、不可替代、不可復制，它可以在我們快樂、失望、沮喪、憤怒的任何時刻為我們提供一個宣泄出口；它可以為人生多留一些記錄，讓自己隨時可以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迎接生命的每一次挑戰。

前幾天，我們才從西藏回來，在這個混淆天堂與塵世的地方，一天有四季，百里不同天。連綿的神山圣湖、村莊寺廟、路上虔誠地磕長頭的藏民，Pauline身臨其境地感受風霜雨雪，無拘無束地親近自然、珍愛生命，感受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

生命本來就是創造的過程。現在我們總強調人要“德才兼備”，什么是才華？能夠堅持的愛好就是才華。Pauline的興趣和愛好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對于她做出的每一個選擇，我們都非常尊重。我們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認清自己的天賦、堅持自己的愛好。在堅持愛好中學會真正學習和思考，把理論變成實踐，而后學以致用。在我看來，培養興趣愛好是培養孩子情商的敲門磚。我們不希望孩子什么都會，多而雜沒有益處，我們希望她能夠有一個發現世界的視角，有保護自己的概念，堅持完善的人生準則。足矣！

如今的孩子，特別是城市里長大的孩子，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實在太少了。其實大自然就是我們沒有房頂和圍墻的家。旅行途中，我們帶她戶外徒步，遇到動植物就讓她觀察形狀、特性；遇到山澗就教她觀察水勢；通過辨認樹葉的生長趨勢、疏密度辨別方向；徒步過程中她需要背負自己的背囊，里面有必要的防寒衣物、藥品、手套、應急燈、飲用水和食物。戶外徒步是她堅持的第一個愛好。因為認識自然、感受自然、欣賞自然而熱愛戶外，因為熱愛戶外開始愛護環境。

2012年，因為工作關系，我帶Pauline去北歐斯堪的納維亞拍攝一部戶外滑雪的紀錄電影。那是她第一次體驗雪的魅力。當我們在拍攝時，她靜靜地看著兩三歲的孩子跟著父母在雪橇、雪板上自由地滑行。工作結束后，她問我：“媽媽，滑雪是一種什么感覺？”我反問她：“你覺得呢？”她說：“我認為滑雪有一種飛翔的自由！我也想滑雪。”

2013年至2014年的雪季，我陪著她，在充分安全的前提下，在北京的滑雪場里參加了16天集訓。16天里，Pauline幾乎是每天早上一醒來，就興奮地把我搖醒，自己準備雪具和必備物品，每天迎接新的動作挑戰，同時規劃著下一個雪季的新課程。第12天在開往雪場的路上，Pauline望著窗外的風景問我：“媽媽，做好一件事，除了堅持，你知道還能干什么嗎？”我被問得一愣，反問她：“你覺得呢？”她的回答讓我著實驚訝：“我認為要一邊欣賞沿途的風景，一邊享受生活的樂趣！”如今，滑雪已經成為她堅持的第二個愛好。

做好充分的準備再出發

人生不是百米賽，而是馬拉松。孩子的童年，最重要的事有兩樣：一是玩樂，一是成長。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在旅行中快樂地成長。教育不應該只是一門科學，而是一門人生的藝術。我能給予她生命，卻不能替代她生活；我能教她如何尊重他人，卻不能保證她受人尊重；我能指導她建立人生目標，卻不能替她實現這些目標和選擇；我能告訴她如何生活得更有意義，卻不能給予她前程、事業和永恒的生命。

起初上路，我以為自己是在帶著她看世界，行萬里路，開闊她的視野和心胸。誰知道，漸漸地，她開始有目的地參與到旅行規劃中來。在非洲，當我們以為草原沒有盡頭的時候，她告訴我們沿著河流就一定能夠找到村莊；在西藏，我因為高原反應無法前進，而她卻照樣在5900米的高海拔地區活蹦亂跳，主動把行李背在身上還一邊安慰著我；在阿爾卑斯山上，當我指點她應該拍攝雪山、動物、人群，而她卻舉著相機拍攝纜車、小螞蟻和一根倔強地從冰凍的土層里探出頭的嫩綠的小草芽。我知道，一個高貴自由的靈魂，不會是由我們來帶領的。

在人生這條路上，我們只能陪伴她走上一段，剩下的路，她便是那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目標明確的箭矢，高高地飛翔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