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小把戲

蔣麗萍

我的童年是跟著奶奶在鄉下度過的。那時，一心工作的爸爸媽媽把我扔到了腦后。若有人問我：“你是誰的小把戲？”我會毫不含糊地回答：“我是奶奶的小把戲！”

每天清晨，我一睜眼，就要和奶奶進行一番關于今天天氣的對話：

“奶奶，今天刮什么風?。俊?/p>

“西南風。”

“又是好天氣??？”

“是的。太陽都上窗了，起來吧！”

我問得認真，奶奶答得嚴肅。鄉下的一切全和天氣有關。

晚上，日頭一下，我就和奶奶一起把雞趕進窩，早早地閂上門睡了。有一次，一只母雞還沒進窩我們就睡下了。深夜里，只聽見門外有“咯咯咯”的叫聲，奶奶趕緊下床開門，放它進屋。很多年后，奶奶還說：“這只雞，靈哪，和家里養的孩子一樣。”

對我來說，這種日出而起，日落而歇的作息方式在我離開鄉下以后再也沒有實行過。

奶奶盡她所有的能力使我幸福。煮飯菜時，奶奶舍不得多放油，只是滴幾滴菜油在小酒盅里，再把小酒盅放在飯鍋里蒸，吃飯時，這點香油就全拌在我的碗里了。

夏天的晚上，蚊子多，蚊帳里又熱，奶奶就背著我，從村莊的這一頭踱到那一頭，不時停下來和那些正在乘涼的鄉鄰聊幾句天。但她絕不多說，怕站久了蚊子會停在我的身上。有時，奶奶就一邊馱著我，搖著走著，一邊哼些民謠。有一首，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蠶豆花開紫兜兜，

隋煬皇帝下揚州。

一心要把瓊花看，

萬里江山一旦丟。

這首民謠里包含了怎樣深刻的歷史內容，當時的我是一點都不知道的，只覺得奶奶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我的腦袋也漸漸像小皮球一樣在奶奶的背上滾來滾去。

奶奶不光要帶我，還要下地干農活。所以，我除了得到特殊的寵愛外，又得到了空前絕后的自由。除了吃飯、睡覺，我一天都在野地里玩。

那時，我和村上的幾個孩子老拿著一根長竹竿，不是去打桑葚，就是去打青杏子。一竹竿上去，打下一批“戰利品”，我們匆匆拾起，便呼嘯著逃跑了。

奶奶是我的保護神，一旦我遭到別人的侵犯，她便大興問罪之師，直到替我徹底出氣為止。

村里有個女孩子叫雙蓮子，和我同歲，卻比我長得高大。不知她怎么無師自通地懂得了弱肉強食的道理，動不動就欺負比她弱小的孩子，連男孩子也讓她三分。有一次，我被她打哭了。

我流著眼淚，氣喘喘地向奶奶告狀。奶奶一聽，就拉起我直奔雙蓮子家，一路上還響亮地對人說：“這還得了！雙蓮子打我家小萍萍了！”奶奶這是表明她師出有名。到了雙蓮子家，只見雙蓮子縮在她奶奶的身后。她奶奶客氣地推出那個小罪人說：“二娘娘，雙蓮子打小萍萍，你就打她吧?！蹦棠坦簧锨霸谒^頂上清脆地一擊，還補上一句：“叫你下次還敢欺負我家小萍萍！”雙蓮子爆發出一陣高亢的哭聲，我立即破涕為笑，牽著奶奶“班師回朝”。

許多年后，我才對那清脆的一擊產生了懷疑，手掌和頭接觸是斷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響的，奶奶一定是在拍自己的手掌！

奶奶喜歡我，有時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有一回，奶奶上集去了，十里路外的外婆派人來接我去住幾天。等奶奶從集上回來知道后，她拔腿就趕過來了。外婆客氣地請奶奶吃飯，并陳述要接我來住幾天的理由。奶奶吃完飯，便把我領走了。路上，她還對我說：“外婆家住不得，她連胡蘿卜都洗不干凈?！痹谕馄偶?，我沒吃過帶泥的胡蘿卜，但因為奶奶接著說了她從集上給我買來的糖荸薺如何之美味，我便興沖沖地跟著她往回走了。

奶奶已經離開了好幾年。我只覺得，我愈來愈想重新做一次奶奶的小把戲。

題批設問

“小把戲”一詞通常指什么？在本文中又指什么？作者用“奶奶的小把戲”作題目，在這個題目中寄托了作者怎樣的思想感情？

“把戲”一詞通常有兩種理解：一種意思是指雜技，比如玩把戲；另外一種意思是指花招，在一些地方的方言中，把小孩子叫做“小把戲”。這個方言主要用在江蘇、浙江、上海一帶。

本文中“我”把自己稱作“奶奶的小把戲”，由此可以看出“我”對奶奶的愛，以及奶奶對“我”的疼愛。

旁批設問

1.文章刻畫了一個疼愛孫女，和藹可親的奶奶形象，結合文章說說奶奶對“我”的愛都表現在哪里？

“夏天的晚上，蚊子多，蚊帳里又熱，奶奶就背著我，從村莊的這一頭踱到那一頭，不時停下來和那些正在乘涼的鄉鄰聊幾句天。但她絕不多說，怕站久了蚊子會停在我的身上?！?/p>

“奶奶是我的保護神，一旦我遭到別人的侵犯，她便大興問罪之師，直到替我徹底出氣為止?！?/p>

“奶奶喜歡我，有時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薄拔摇北煌馄排扇私尤プ滋?，奶奶卻跑去把“我”領走了，說是外婆家的胡蘿卜洗得不干凈。在這些細節中，深藏著奶奶對“我”的愛。

2.文章通過一些細節寫出了奶奶的淳樸，請你找出這些細節，并嘗試去模仿寫一個人的精明、狡猾、憨厚等性格特點。

“有一次，一只母雞還沒進窩我們就睡下了。深夜里，只聽見門外有‘咯咯咯的叫聲，奶奶趕緊下床開門，放它進屋。很多年后，奶奶還說：‘這只雞，靈哪，和家里養的孩子一樣?！睆倪@里可以看出奶奶的淳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