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下的V-ed詞匯化探討

呂林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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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下的V-ed詞匯化探討

呂林芳

（四川外國語大學重慶南方翻譯學院，重慶 401120）

在傳統的英語語法中，一直被認為是曲折性變化的V-ed形式如今已取得合法的詞位地位，出現在各大英語詞典中。文章指出，V-ed形式詞位地位的取得是其詞匯化的結果，且從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Usage-based Theory）來看，這一形式的使用頻率在詞匯化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V-ed形式；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詞匯化

一、研究背景

V-ed形式在當代英語中是一種常見的語言形式，由于它的頻繁使用和在句子結構中的多功能運用，許多研究者對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

在傳統語法中，V-ed形式常被認為是動詞的曲折性變化結果，用以表示動詞的時態或語態而不改變動詞的詞類。但如boiled water這樣的表達，我們就得提出質疑了，因為一方面boiled表現了動詞boil的時態變化，另一方面它又表現出改變動詞boil詞類的可能性。這里的boiled放在名詞之前起到了定語的作用，我們甚至可以將它當作形容詞修飾其它的名詞如boiled eggs，可見V-ed形式呈現出了多樣性的語法功能。

介于此，許多學者將它與不同的詞類聯系在一起進行研究，如形容詞、副詞、介詞。語法書呈現出的ed形式的用法早在1966年Visser的作品有所涉及，他指出動詞的過去式和過去分詞形式根據其在句子中的語法功能可轉化成相應的詞類，同時他還指出雖然動詞的過去式和形容詞用法相似，但它們有著很大的區別，即動詞的過去式充當的形容詞有著明顯的動作性特征。如“the cleaned window”和“the clean window”中的“cleaned”和“clean”作為形容詞所體現不完全相等的意義。

在許多當代英語詞典中，一些V-ed形式作為詞頭已出現在詞典中，并標有相應的語音、語法和語用信息，即讀音，詞類，例句以及義項，它們具有和其它詞相同的詞位地位。關于語言單位詞位的獲得過程研究主要體現在語言單位的詞匯化研究中。Hohenhaus[1]認為詞匯化是歷史性的帶有形式，語音以及語義變化的漸變過程，這種變化產生的結果就是從具有相似的語法地位機構變成不可分的純詞，并獨立存在句子中充當成分，然后被賦予詞位被詞典所收納。其它的學者如Quirk等[2]，和Van der Auwera等[3]也把詞匯化認為是詞構成的方式之一，是英語詞匯增加的一種途徑。雖然這些研究都承認了詞匯化在詞構成中的重要性，但他們并沒有指出這些新的語言結構在何種程度上才能被整個語言社團所接受，在哪些標準下才能被詞典所收錄。

總之，在這些關于V-ed形式的研究中，還存在著許多的不足。首先，大部分對V-ed形式的研究采用的靜態的語法功能描述，從句子結構中去分析其特點，而忽略了這些形式在言語層面的關鍵性動態變化。

其次，在討論V-ed形式所具有詞類特征中，它與其它相近詞類所呈現出的不同特點并沒有得到全面的描述。另外，在詞匯化的研究中，它們并沒有給出合理的認定標準和有效的方法來判斷類似V-ed形式的新語言結構在語言社團和詞典中的合法性。所以本文擬從“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的視角，以《牛津高階英語學習詞典》（第七版）中的V-ed形式為語料，并參考當代美語語料庫，探尋出V-ed形式在語言社團中的規約化以及詞匯化的參考標準，并試圖找出它們所呈現的共同規律，以此為《英語學習詞典》以及《漢英詞典》的研究及改善和編著工作提供一定的指導和建議。

二、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

在認知語言學背景下所發展起來的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認為：語言所呈現的特征和語法產生于語言的使用，是人的大腦與語言所使用的環境相互作用所產生的結果。語言的使用、說話者的認知加工、語言的變化一起構成了現存語言結構的特征。然而現存的語言并不是一成不變的，語言就像沙丘一樣，看似有著固定明顯的形狀，但受環境的影響卻易于產生逐漸的變化[4]。在這些看似穩定的語言結構按照一定規律在不同層面、不同程度上發生著變化。這些變化可以發生在語音上、形態上、句型上，甚至語篇上，可能是顯性的，也可能是漸進的。語言的動態變化既有助于語言的形成又悄然改變著語言。

然而，在這些過程中，語言的使用頻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Hopper[5]曾指出，一種語言結構被使用得越多，它就越容易被固定使用。同時，在不同的環境中使用頻率越多，它越容易產生變體和延伸。由此我們可以解釋，V-ed形式被固化成語言單位使用是基于它被頻繁的使用，而被大眾認可。同時，由于每次具體使用的語言環境不同，V-ed形式呈現出不同的語法范疇。V-ed形式從動詞的曲折性變化形式成為具有獨立語法功能的語言單位，這一過程恰恰體現了語言使用的頻率和語言使用的環境對語言動態變化產生的影響。要考察V-ed形式的動態變化特征，我們就得討論其詞匯化過程。

三、V-ed形式的詞匯化

詞匯化是語言動態變化的形式之一，是語言結構取得詞位地位的一種重要途徑，取得合法詞位是進入詞典條目的先決條件，而在使用頻率影響下的規約化程度是詞匯化過程中的重要因素。

（一）詞匯化研究

關于詞匯化的定義并沒有完全的統一，但大多數學者都認為它如前綴和后綴等方式一樣，是詞的一種構成方式。Brinton[6]認為詞匯化就是被當作詞的新結構所產生的過程，他認為，詞匯化是詞構成的一種普通方式，且這種方式伴隨著組合意義的降低而獨立性增強的過程。總的來說，詞匯化就是一個具有語法意義的復合結構，逐漸失去它的組合特征而產生出具有獨特的不可分割的整體內涵的過程。

詞匯化通常與語法化相提并論，并進行對比研究。他們都是研究語言的變化過程，其區別在于理解語言材料的方式不同。語法化被認為是具有詞匯或語用意義的結構變為具有語法功能的機構的過程，而詞匯化則與此相對，被認為是具有語法功能的機構變成具有詞匯或語用意義的過程。基于此觀點，Lehmann（1995）展示出了語法化的流程: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語法化的過程就是語義虛化的過程，而詞匯化則是語法作用的弱化轉向實意的過程。

Keller[7]從隱喻的角度分析認為，詞匯化就是當語言成分變為詞匯的一部分的過程，而隱喻的使用使這種搭配結構得以固化，這種隱喻的象征手段在某種程度上伴隨著句法功能的弱化。Hooper指出，詞匯化是一個有層次的語言變化過程，其語義由quality向person轉變。他們認為詞匯化的層次性反映了隱喻具體性過程，其順序如下：

詞匯化層次：

QUALITY > TIME > SPACE > PROCESS > OBJECT > PERSON

這些研究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詞匯化的趨勢和方式，但他們對語言的動態描述過于概括和抽象。而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可以讓我們觀察到詞形成的動態過程，也更有利于我們去處理詞匯化的結果。

（二）詞匯化與詞位

所謂詞位就是可作為詞匯單位的詞[8]，是一種具體語言中有區別詞的特定形式和核心意義的詞匯單位的集合。合法詞位的獲得既是詞匯化的結果，也是進入詞典條目的重要條件。

基于《牛津高階英語學習詞典》（第七版）的統計，收錄在詞典中有效的V-ed形式共有1 445條，其中形容詞1 436條，名詞8條，介詞1條。雖然條目眾多，但并不是所有的V-ed形式都被收錄在詞典中。為什么當代英語V-ed形式中只有部分獲得詞位地位作為詞頭出現在詞典中？那么這種被當作詞的結構在何等意義上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詞呢？接下來我們將討論英語中詞的標準。

在眾多關于詞的定義中，最為廣泛認可的是Bloomfield的定義，他認為詞是最小的自由形式或單位[9]。許多語言學家認為這樣的定義不夠精確，過于概括，他們又從多方面去探討詞的具體標準。如有的語言學家認為英語中的詞可以從拼寫形式判斷，一個詞就是拼寫相隔離開來的形式。但Ingo Plag[10]曾指出，按照拼寫法來判斷詞存在著眾多模糊性，其典型代表是帶有破折號的合成詞如hard-working和縮寫詞如she’s。Ingo Plag 在此基礎上提出其它方面的判斷標準，如發音結構、內部完整性、意義完整性、句子中所體現的語法功能，從而最終提出了關于詞的具體判斷標準：

1）具有一定詞類范疇的的實體；

2）在句中能獨立做成分；

3）通常有一個重音節；

4）不可分的單位。

為了考察以上標準的合理性，我們以未被收錄在詞典中的Increased為例進行探討性分析。為確保語料的真實有效，我們以當代美語語料庫為考察范圍，對increased搜取共43 204詞條后，大略統計出increased作定語主要有兩個意義：某事物被人為的提高了，如increased output；某事物在過去的時間里在程度或數量上逐漸增加，如increased concern，這表明increased具有一定的詞類范疇。另外，在詞條出現的句子The increased concern for him is obvious.中，increased被當作定語來修飾主語concern，而這里的修飾對象不僅僅限于concern，它還可以被替換成其它的修飾對象如increased support，很明顯，increased在句子中具有獨立的角色，可獨立做成分。從語音上來看，increased的重音在第二個音節上，有自己的重音。最后我們來考察它是否可分。表面上看，increased是動詞increase曲折變化形式，放在以上句子中進一步分析，我們會發現兩者的不同：首先，如果increased是動詞的時態的曲折變化形式，它只能置于主語之后，而例句中的increased被當作修飾詞放在了主語之前；其次，如果把短語increased speed中increased的ed去掉，成為increase speed，兩者意思的區別不僅僅只限于時態上的差異，而是整個結構上的不同。由此觀之，increased可以是不可分的語言單位。

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判斷，increased是符合詞的標準的，但為什么卻未被詞典收錄呢？其原因是：1）靜態的標準闡釋不能全面概括increased的特征；2）increased的變化主要體現在言語層面上，而還未被反映在語言層面上。是否收錄在詞典中，是其變化在語言層面上的體現之一[11]-[12]，我們還需考慮其規約化程度。

（三）詞匯化與規約化

Atkins和Rundell在2008的著作中指出，不同的詞有不同的詞位地位，普通詞占據了詞典中的絕大多數，而專有名詞或者變體只是取得詞位地位的潛在對象[13]。在決定是否收錄這些潛在對象作為詞頭的時候，編著者們需要考慮諸多綜合因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規約化程度。規約化程度越高，其語言結構越牢固，被整個語言社團所接受的可能性就越大，這樣取得詞位地位的可能性就越強。Bauer[14]等人曾為詞匯化路徑作出了描述：

nonce formation > institution >lexicalization

他們認為語言的變化開始于一種臨時的用法或表達，隨著使用的時間延長、頻率的增加、范圍的擴大，規約化現象產生，在規約化過程中，語言的新特點開始固定下來，原有的特征逐漸被代替，最終形成具有語音的形態實體。

在Langacker[15]詞匯化研究中，他從認知視角給我們進一步展示了規約化和詞最終形成的關系。

圖1 規約化與詞匯圖

如圖1所示，當某一新的表達開始被使用時，通常被看成是個人的新穎或臨時用法。隨著這種使用頻率的增加，新的表達傾向于是固化在個人的頭腦里，當這種使用情況達到被整個語言社團所接受的程度，它就產生規約化，使其成為詞匯的一部分，由此取得詞位地位。可見，固化和規約化程度是V-ed形式從曲折性變化形式成為詞匯的關鍵因素，而使用頻率是其重要前提。

四、結 語

綜上所述，本文通過實證的方法，從基于使用的理論角度研究了V-ed形式的動態變化特征，分析了使用頻率在V-ed形式詞匯化過程中的作用，且對部分V-ed形式規約化和取得詞位地位起著重要作用。同時已經取得詞位地位且作為詞頭出現在詞典中V-ed形式在結構上呈多范疇特征，在語義上也有所延伸。V-ed形式所呈現的這些在語言結構或語義上的動態變化過程恰恰證實了基于使用的語言理論的合理性，即語言的使用在語言的形成和演變中起著關鍵的作用，這種語言形成和演變的過程往往是人的認知與外界經驗相互作用所產生的結果。作為展現和紀錄言語層面變化的詞典，應該時時關注語言在使用中產生的變化，以便為廣大的詞典使用者提供更可靠更實用的學習工具。

[1]Hohenhaus, Peter. Lexicalisation and Institutionalisation. In P. Stekauer and R. Lieber (eds.). Handbook of English Word-Formation (pp. 353-373 ). Dordrecht: Springer, 2005.

[2]Quirk, R., Greenbaum, S., Leech, G., & Svartvik, J. 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 London: Longman, 1985.

[3] Van der Auwera, J. The Germanic languages . Routledge, 2002.

[4]Bybee, J. L. Language, usage, and cogni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5] Hopper, P. J. Emergent grammar. Berkeley Linguistic Society, 13, 1987.

[6]Brinton, L. J. & Traugott, E. C. Lexicalization and language chang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7]Keller, Rudi. On Language Change: The Invisible Hand of Language, trans. Brigitte Nerlich.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44.

[8]高名凱.語言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9]Bloomfield, Leonard. Language. New York: Holt, Rinehart and Winston， 1933.

[10]Plag&Ingo. Morphological productivity: Structural constraints in English derivation. Berlin & New York: Mouton de Gruyter， 1999.

[11]黃永輝，高東軍.試論語言化定勢對跨文化交際的影響[J].長江師范學院學報，2013（2）.

[12]黃金金.典型稱謂名詞中類詞綴的認知語義研究[J].重慶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4）.

[13]Atkins, B. T. & Rundell, M. The Oxford guide to practical lexicograph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8.

[14]Bauer, Laurie. English Word-format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3.

[15]Langacker, R. W. A dynamic usage-based model. In S. Kemmer & M. Barlow (Eds.). Usage-based models of language (pp. 1-64).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責任編輯：張新玲）

A Study of Lexicalization of V-Form Under Usage-based Theory

LV Linfang

In traditional grammar, V-forms are considered as inflectional forms of verbs without any lexical status. As a matter of fact, some V-forms not only serve as inflectional form of verbs, but also are recognized by the dictionary as headwords and have their own entries in the dictionary, labeled with part of speech and corresponding senses. Under the Usage-based Theory, this paper points out that this change results from the process of lexicalization, and the frequency of its use plays a useful role in it.

V-forms; Usage-based Theory; lexicalization

2013-10-25

呂林芳（1986-），女，重慶榮昌人，四川外國語大學重慶南方翻譯學院教師，碩士，主要研究英語語言文學。

H314.1

A

1009-8135（2014）01-012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