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永平
天色向晚。尤一濤把自己關在家里看電視,遙控器不離手,一會兒換個頻道,兩會兒換個頻道,投向屏幕上虛無的眼神似看非看。他連續十幾天在《新聞聯播》的時間段里足不出戶。這在過去是少有的現象。這個時間段很寶貴,已經下班了,時間又不是很晚,可以敞開心神憑借飯局跟新老朋友共敘情誼。保守點說,每周至少有五個晚上妻子突然聽見他打進來不能回家吃飯的電話。放下電話,妻子悵然若失,心里難免有幾句怨言,但僅僅是怨言而已,從不對丈夫表白。電視開著。水晶吊燈關著。外面的路燈的光芒透過薄紗窗簾折射進來,使偌大的客廳朦朦朧朧。妻子借著門縫靜靜地朝他看,想進來,又不忍打擾,她懂得丈夫最近心緒不寧。
連續幾天落著黃梅雨,不疾不徐,若有若無,真就有人冒雨而行,很愜意的樣子。尤一濤就是其中的一個。他沿街而行,漫無目的,不知不覺卻進入一個觸碰式旋轉大門,有盛裝迎賓小姐躬身施禮,然后引他上樓,面露職業微笑地問,先生,幾位。他答,找個人。迎賓小姐告訴他,二樓有兩桌家宴。他還是上了二樓又上了三樓。以往這時候這里的服務生因一間間面朝黃浦江江景的大包房里高朋滿座很忙碌,而今天,他們間距有致畢恭畢敬地立在走廊兩側安靜地等候為賓客服務。尤一濤踏著花色圖案的純毛地毯款款踱步,要不是有家宴的歡聲笑語時隱時現,他會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在返回途中,他試探著撥個很熟悉的電話號碼,打通了,先禮節性地問候一聲,又問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