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巖
近年來“北上廣”這一詞匯越來越密集的出現在媒體上,大有取代傳統簡稱“京滬穗”的趨勢,不少學者撰文呼吁回歸傳統。這一現象引起了筆者的興趣:從“京滬穗”到“北上廣”的變遷究竟是傳媒推波助瀾下導致的傳統文化丟失,還是時代背景下產生的新詞匯?
一般認為“北上廣”是時下對三座超級大都市——北京、上海、廣州最流行的簡稱,但是三座城市更準確的簡稱并非“北上廣”而是“京滬穗”。“京”自古就是都城的簡稱,有一種舍我其誰的霸氣;“滬”原意是“捕魚用的竹柵”,體現了上海水鄉的本色和歷史的變遷;“穗”則濃縮了“五仙賜谷穗”的傳說,廣州又名羊城的典故也因此而來,意境深遠。“北上廣”的具體起源已經無從考證,在搜索引擎調取網頁鏡像能找到最早的文章是2000年左右,從2000年至2003年期間“北上廣”使用率較低,多見于從財經類、科技類文章。2011年出現了井噴式的爆發,究其原因也許是一本名為《逃離北上廣》社科類圖書的出版引爆了“北上廣”一詞,百度搜索結果中“逃離北上廣”詞組占到了所有包含“北上廣”條目的8.24%,這本書是2011年7月出版,當月在新聞頭條中使用“北上廣”的有775條,“京滬穗”只有10條。也是從2011年起,學者們開始關注這一語言現象并著文呼吁回歸傳統“京滬穗”,2012年7月起以“京滬穗”為題目的新聞出現了跳躍式增長,但仍追不上“北上廣”的步伐,兩者最少時相差1倍,最多時竟達18倍。正是對“逃離北上廣”這一社會話題的討論創造了一個熱詞,而媒體對“北上廣”一詞的推廣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很多學者認為媒體把“京滬穗”說成“北上廣”是一種文化的倒退和對傳統的褻瀆。中國主要城市的簡稱和含義是有著深厚的歷史積淀,使用首字母組成代表縮寫的新詞是西方慣用方法,但是漢字詞匯畢竟不是拉丁字母,直接使用首字作為縮寫看上去很簡單但是卻失去了詞匯原有的含義甚至產生歧義,比如上海和天津,如果不用“滬津”而是用首字代指則成了“上天”,可見這種方法并不適合中文,反而映襯出當下傳媒文化的淺陋。但筆者以為不能僅從構詞法的角度對“北上廣”的使用進行批判進而否定這一詞匯,更應當分析這一熱詞產生的深層次原因。比如在中國歷史上運河經濟繁榮時期,運河沿岸遍布各類商賈會館,其中最為有名的當屬山陜會館。山陜會館是山西、陜西兩省商賈聯鄉誼、祀神明的處所,但是山西簡稱晉,陜西簡稱秦,雖說“秦晉”有聯姻、交好的特殊含義,但是取做“晉秦會館”總可以吧?有學者認為“晉秦”讀起來繞口,“秦晉”有歧義,所以干脆取“山陜”指晉、秦兩省。那以此類比“京滬穗”也有些繞口,“北上廣”讀起來確實朗朗上口,“穗”的簡稱在北方也較少使用,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何“北上廣”會成為熱詞的一個原因。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北上廣”雖然成了媒體上的熱詞,但是在提到單個地區時卻沒有錯用,都是規規矩矩的使用“京”“滬”“穗”,和其他地區組合時也是使用傳統的縮寫,如“京津冀”、“滬寧杭”、“穗深港”。也就是說“北上廣”的出現并不是對北京、上海、廣州簡稱的錯誤使用,更應當把它看作一個整體,一個在社會發展中形成的新詞。分析使用傳統簡稱的詞組來代指的區域都有兩個特點:一是在地域上相互接壤,形成經濟圈。二是在政府文件中常出現過這樣的表述。相比之下被“北上廣”所替代的“京滬穗”在地緣上不接近,也罕見于政府文件,那么它的準確含義是什么呢?利用百度指數統計“北上廣”詞頻時緊隨其后的相關詞匯是“北上廣深”,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為我國四大一線城市,“北上廣深”這一詞匯正是由這四座一線城市的簡稱而成,慢慢的簡化為“北上廣”。筆者認為“北上廣”的詞義已經發生了漂移,由最初特指“京滬穗”的地域概念演變成泛指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水平較高的一線大都市。2011年《逃離北上廣》一書引起了無數青年人的共鳴,“北上廣”一詞也是同一時間成為了熱詞,逃離北上廣指的是逃離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這些一線城市,因為大城市房價居高不下、生活壓力持續增長、工作忙碌卻沒有歸屬感,都市年輕白領們開始思索回到故鄉的小城市去安放青春。接踵而至的是“逃回北上廣”現象,在“北上廣”巨大的生活、工作壓力下選擇回到二三線城市的人發現那里生活也并非想象中的愜意,低收入高物價、個人發展拼關系、上升空間不足、精神生活匱乏等現實讓年輕人重新回到那個讓他們愛恨交加的一線都市。“北上廣”這三個字在年輕一代人那里多了幾分歲月的情懷與對現實的無奈。
漢語有約定俗成的原則,比如“空穴來風”一詞最初的含義是比喻“消息和傳說不是完全沒有原因”,但是媒體經常錯用這一詞匯比喻“消息和傳說毫無根據”,2012年第6版的《現代漢語詞典》已經將這兩個語義分別收錄。“北上廣”所包含的意義和單純代指地域概念的“京滬穗”已經相去甚遠,我們應當以包容的態度接受這個新詞匯。只有正視這一新詞匯,才能讓大家既了解城市簡稱里面的歷史,也能透過“北上廣”看到社會發展的時代
背景。
參考文獻:
[1] 楊平.逃“回”北上廣因為怕“拼爹”?[N].羊城晚報,201卜7—20.
[2] 胡小武.“向下的青春”之隱憂:兼評廉思《蟻族Ⅱ:誰的時代》[J]沖國青年研究,2叭1(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