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巖寺偶遇

顧連梅

一個冬日的清晨，我們一行人驅車去郊外爬山，我們的目的地是長興的碧巖寺。我們剛一下車，不由一陣歡呼。好綠的山！好清新的空氣！剎那間，神清氣爽。

我們開始登山，但見茂林修竹，流水淙淙，蒼翠間生機無限。冬日的蕭條，在這里并沒有多少體現。我們沿著平整的石階，慢慢往上爬，心中無閑事，腳下有清風；背上無重荷，迎面梅有香。好不愜意！我們說笑著，打鬧著，笑聲回蕩在靜寂的山路上，驚起鳥鳴一串。

到了中碧巖的“藥王殿”，坐下來休息時，我們遇見一個少年，他身著運動裝，背一個運動包，圓乎乎的臉上架著一副眼鏡，手上還拎著一個馬夾袋。只見他一會兒沖到山澗邊，一會兒跑上山道低頭搗鼓，忙得不亦樂乎。我很疑惑，問道：“小伙子，你一個人跑上跑下干嗎？撿垃圾？做環保？”“不是的。”“那你忙啥呀？”那孩子沉吟片刻：“我種樹。”“種樹？你哪來的樹苗呢？”“我們家附近的公園里有別人扔掉的小樹苗，我撿來種這里。”“那你就這么種，能種活嗎？”“我不知道，估計很難活。”“那你還種啊？”“試試吧。或許，有一兩棵能成活。”

少年的樹都種在山道兩旁，我們一路不時能遇見他，彼此聊得也越來越多。他是一個高三的學生，4個月后就要高考了。昨天學校期末考試剛結束，今天他就一個人跑到距城20公里外的碧巖寺，一邊種樹，一邊撿著游客扔下的垃圾，清理山林。我心下感動，脫口贊道：“孩子，你心地那么善良，一定會心想事成的！”少年低頭種樹，只平靜地回我：“再說吧！我不想那么多。謝謝阿姨！”旁邊的同事也附和道：“好人有好報，孩子！”少年還是輕輕地回道：“謝謝！”看見如此坦然的孩子，我們一時無話，只埋了頭爬山。

不一會兒，我們到了碧巖寺，金殿外有一個較開闊的平臺，陽光暖暖地鋪在香燭架上，風一絲也沒有，好溫暖的所在。我們愜意地在平臺上喝茶聊閑話，幾個月來的勞累似乎都在透明的陽光中散去，唯余無邊的寧靜。

一會兒，有三口之家上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及其父母，那女孩也戴著眼鏡。他們沒有多說話，只是默契而虔誠地上了三炷香，一律的“金榜題名”香。我明白這又是一個高三孩子的家庭。我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曬太陽，默默地看他們燒香行禮，心中有真切的理解和同情，哪個高三孩子的家庭不背負著山一般的重壓呢？上完香，做母親的先跟我搭話，我們聊起孩子的志愿及前途，彼此有極其相似的心態：相信孩子的能力又無端地擔憂，那么矛盾的心情難道是天下父母的通病？

在陽光下回首來路，我看見那個少年還在半山腰忙碌，我跟女孩的母親聊起少年種樹的事，她也贊賞那孩子：“真難得，高三的時間那么寶貴還來做公益。”“是啊，孩子的想法時常有別于成人。”我嘆道。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同事叫我下山。令我驚訝的是，剛走了一段山道，我就看見了剛才上香的女孩，她正認真地挖著陷進泥里的塑料袋，身旁是一大袋垃圾，看見我，女孩微微一笑，又低頭干活。我的同事深有感慨：“看著挺干凈的山道，小女孩竟找出了那么多的垃圾！”我輕聲說：“這是一個即將高考的孩子。”“真的啊？太難能可貴了！”輪到同事驚訝了。

下山的途中，我看到了路旁的許多垃圾桶里堆滿了垃圾，不用說，是那兩個高三孩子勞作的成果。一路下去，我再也不似先前上山時那樣歡快，卻又比先前更快樂，為那兩個高三的孩子。

上山前，我沒曾想向佛祈求什么，現在我希望神靈保佑，保佑這兩個孩子心想事成！同時，我希望他們能更長遠地葆有思想的純粹。

我這樣的心愿能達成嗎？抬首望天，天空無言；回望山路，山路緘默。沒有誰回應我。我依稀記得《長興縣志》記載：“碧巖在弁山，弁有三巖，曰秀巖，曰云巖，曰碧巖，惟碧巖最勝。”一定能！我自己應答。因為，我在最美的碧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