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摩門

鹽湖城——當杰里·斯隆在猶他爵士隊當主教練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人懷疑過是誰在這支球隊中真正掌舵。

“我們都知道是誰在掌控大局，并且尊敬他的幾十年如一日、他的強硬，以及賞罰分明。”曾經爵士隊的中流砥柱，并帶領球隊連續十六年闖進季后賽的卡爾·馬龍如是說道。

確如斯言。而在與鹽湖城這座城市結緣近三十年之后，如今這位名人堂教頭也終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榮耀時刻——2月1日這天，就在主場同勇士的比賽進入到中場休息階段時，爵士隊正式為他們昔日的功勛主帥舉行了球衣退役儀式。當看著一面印有“1223（代表斯隆在1988到2011年間作為主教練帶領球隊贏下的比賽場數，其中常規賽1127場、季后賽96場）”的球衣在能源解決中心上空冉冉升起的時候，已經72歲的斯隆心里也非常清楚：從這一刻起，自己的靈魂也已經被永遠的刻上了摩門的印記（鹽湖城人大多信奉摩門教）。

斯隆絕對是從一而終模范教練的最杰出代表，執教期間他經常反復地在馬龍和約翰·斯托克頓身上使用同一個戰術，并且不畏懼其他任何球隊來針對自己屢試不爽的擋拆戰術。

“老天待我不薄。我真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能有幸執教兩個愿意每天都努力打球的人。”斯隆說。盡管早在2011年年初時就已經卸下帥印，可這位老人卻并沒有離開鹽湖城，現在他已是爵士隊的高級顧問，而今年也是斯隆為鹽湖城球隊工作的整整第30個年頭。

30年……在此，讓我們駐足片刻，來好好思考一下一個人連續30年（尤其是其中的23年都作為主教練）為同一支球隊工作是件多么難能可貴的事情——當年在斯隆正式被任命為爵士隊主教練三個月以后，今年的西區全明星首發布雷克·格里芬才出生；而在他執掌球隊期間，NBA總共發生過245起教練變更事件；甚至于就在斯隆剛剛接手的時候，有五支如今的NBA球隊都還不存在（山貓、灰熊、猛龍、魔術和森林狼）。

雖說并不是以戰術大師而聞名，但作為教練斯隆卻也有著自己的特點，那就是威嚴，而且自尊心極強。他會毫不猶豫地懲罰自己在場上犯錯的弟子，不管你是誰，有時甚至還會用破口大罵這樣的形式來表現自己是有多么氣憤。

“我從來都不想讓你失望，因為是你成就了現在的我，回想當年我來這里的時候還只是個小男孩，然后在這里茁壯成長。”退役儀式現場，馬龍深情擁抱自己的恩師，然后高聲對他說道：“我愛你。”

這是令人動容的一幕，而此時我們也注意到斯隆的眼里滿含淚水，顯然，他和馬龍之間的感情已經遠遠超越了師徒之情。“是的，不只是卡爾，對于杰里所執教過133名球員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他都不僅僅是一名教練。像我，我跟杰里之間的關系就很有趣，既像父子又像兄弟，可能很多人一輩子都遇不到這樣的人，而我卻能有幸體會到，加之此時此刻他也就在這里。”跟馬龍一起出現在斯隆球衣退役儀式現場的又怎么能少得了他的黃金搭檔斯托克頓？就在馬龍講話完畢后，“將軍”也上前深情擁抱恩師，并說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退役球衣的當天下午，美國總統巴拉克·奧巴馬還通過推特給斯隆發來了一封恭賀信，信中提到：“杰里，你與馬龍和斯托克頓為鹽湖城樹立了偉大的標桿，因此你也值得擁有這份榮耀。”

這就是斯隆。雖然來自于伊利諾伊州，雖然終其一生都沒能帶領爵士隊奪取總冠軍，但他卻依然是鹽湖城的城市英雄，并且也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我出生于伊利諾伊的一個鄉下農場，小的時候常常早上4點半就得起床，先去農場打雜，然后再徒步幾公里到學校去訓練，那時我打球惟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它能把我從家里帶到學校去。后來我的愿望實現了，一步步的我邁進了大學校門，并在1966年成為了第一個被公牛隊用擴張特權簽下的球員。不得不說，作為‘最初的公牛’、在芝加哥打了10個賽季后自己的4號球衣被退役、球隊給了我主教練的工作（1979-1982年），這些都讓我感到非常榮幸。不過即便是這樣它（芝加哥）也沒有帶給我如這里一般的親切感，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來自哪里，而鹽湖城也是我的家。”斯隆說。

的確如此，在1981-82賽季中期因為戰績不佳被公牛隊解雇之后，斯隆一度非常沮喪，當時正是爵士隊給了他一個機會。在鹽湖城，斯隆背后有管理層的強力支持，可以不用再對球員唯唯諾諾，因此他也放開了拳腳，這才成就了屬于自己的一個又一個傳奇，并成為了繼馬龍、斯托克頓、達瑞爾·格里菲斯，杰夫·霍納塞克和馬克·伊頓等人之后又一個在能源解決中心退役球衣的人。

“無功不受祿。”馬龍說，“這份榮耀他絕對值得擁有，因為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杰里·斯隆了。”

如今，斯隆是NBA歷史上常規賽執教勝場數第三多的教練（1221場），僅次于唐·尼爾森的1335場和蘭尼·威爾肯斯的1332場，且早在2002年時，他就已經是全美所有主要職業體育聯盟里執教同一支球隊時間最長的主教練。顯然，這一紀錄在短期之內是很難能夠被打破的。

除此之外，斯隆還是NBA歷史上僅有的三位連續至少15個賽季執教勝率超過50%的教練之一（另外兩位分別是帕特·萊利和菲爾·杰克遜），并保持著執教同一支球隊場次最多的記錄：1673場。至于第二名？那則是“紅衣主教”雷德·奧爾巴赫，1192場。在如今這個瞬息萬變的高科技社會，斯隆幾乎可以說就是“復古”的代名詞。當然，在NBA復古派的教練還有很多，但他們之中卻沒有任何人能如斯隆一般在像鹽湖城這樣一個……可以說是晦暗的地方吧，數十年如一日。在這個自由選擇的年代，很多人都把“尋找下一站”刻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相形之下，斯隆就像是一件“人形復古球衣”。在這個人人追趕潮流、追求“街頭信譽”的世界里，他寧可做一個“鄉巴佬”，就像是一股逆流，一個戴著約翰·迪爾（迪爾是世界上最大的農機制造大亨，其公司總部位于伊利諾伊州）帽子的家伙。

不過，當被問及對現如今球員和典型NBA心態的看法時，斯隆卻也并未出言批判，所做的最嚴重的評論也不過就只是：“我們對所謂努力工作的看法并不一致。”可以說，這也是斯隆的特點，想讓他批評其他球員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無論是現役的還是退役的。

好了，再來說說他保持高勝率的事情吧，我們都知道斯隆執教爵士隊共取得了1223場比賽的勝利，可你又知道在鹽湖城這樣一個小市場里想要吸引大牌球星以及贏球是件多么困難的事么？

看看這多諷刺：除了是NBA執教同一支球隊時間最長的主帥之外，斯隆還是榮譽最少的教練之一——他從未獲得過年度最佳教練頭銜，而他昔日的助理教練菲爾·約翰遜卻反而當選過。看到這里，你是否會為斯隆鳴不平？是否會認為他會為此而感到困擾？可事實上這些他全都沒有，相反，斯隆還很樂于跟人談論其他教練，因為他認為是他們教會了自己很多打球和執教的技巧，而且，他也并非像大多數人所預計的那樣就只是提到麥卡琴和莫塔這兩位教頭，在斯隆的世界里像保羅·西莫、約翰尼·科爾、埃德·拜吉爾、斯科持·羅伯特森、拉里·克斯特羅他們都有著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當然，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弗蘭克·雷登。

還記得就在2001年時，著名NBA專欄作家丹·韋策爾曾在CBS官網上發表過一篇文章，并把唐·哈斯金斯選為大學籃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教練。要知道，那時韋策爾與哈斯金斯兩人還尚未合著《光榮之路》一書，且哈斯金斯教練也就只率隊拿過一次NCAA總冠軍而已。但韋策爾卻認為：以艾爾帕索的地理環境和工作條件來說，哈斯金斯能帶隊贏得比賽這本身就已經很可觀了，而他備選名單上的其他教練——像阿道夫·魯普、麥克·舒舍夫斯基、約翰·湯普森、亨利·伊巴、巴比·奈特、迪恩·史密斯以及約翰·伍登等，他們根本就連考慮都不會考慮去那種地方執教。

因此，在這里我們也要做一個類似的推論，盡管斯隆本人肯定會對此感到惶恐，但他可能真的就是NBA有史以來最優秀的教練。誠然，像奧爾巴赫、菲爾·杰克遜、帕特·萊利、唐·尼爾森抑或是蘭尼·威爾肯斯等人他們也都非常杰出，但卻只有斯隆是在如鹽湖城這樣一個可以說是全聯盟最偏遠的城市里，無怨無悔的帶著一群往往是被其他球隊所遺棄的、給別人作陪襯的、星光非常黯淡的球員，并常年保持了優良的戰績。

當然，或許對這樣的結論和解釋斯隆本人仍舊不會接受，因為他會覺得尷尬，就像當年那個從小農場里走出來的小孩在那所十大聯盟的名校里感覺格格不入一樣。可是這也同樣如同讓他戴上那頂精致的軟呢帽一樣，雖然起初覺得無所適從，但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慢慢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