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在玻璃窗上的墨綠色天空

李夢芳

16歲的我牽著17歲的她，每天重復著家與校園的距離。一路上播撒著年少的張揚，澆灌著青春的自由，留下了我們的煩惱，也留下了我們的歡笑。

她總愛剪一頭短發，她說，他喜歡她留短發，雖然每天都是亂糟糟的。

她總愛穿一件襯衫，她說，他喜歡她穿襯衫，雖然每天都是皺巴巴的。

她總愛看一本童話，她說，他喜歡她講童話，雖然每天講的內容都是重復的。

她口中的他，就是她的父親。

每次談到家事時，她就會談到她的父親。每次說到她父親，她都會兩眼放光，黑黑的臉蛋也會泛著紅潤，因為她為那個坐牢的父親而驕傲。

她說，父親是為了她和妹妹而坐牢的。她和妹妹受到了同學的欺負，父親氣不過，便找同學的家長理論，沒想到越吵越厲害，便“不小心”砸了同學的家。

每次說的時候她總是在笑。我想，她是為自己有個好父親而幸福吧。每一次傾聽，我都會嗅到空氣中有一種幸福的味道，都會用充滿感動的微笑告訴她，你父親，真好。

終于，有一年我們做了陌生人，也許是因為一件小事，也許是因為一句玩笑話，也許是……

分離，讓心中的那份感動沉睡。

時間飛速而逝，那分友誼、那分感動一直在心中冬眠，雖不曾遺忘，但也不再記起。直到一次與母親閑聊，才使那分友誼蘇醒。她重新浮現在腦海里，讓我再次撿起往事的碎片。

“今天我逛街時碰見了你原來的那個朋友。”

“哦，是嗎？她怎么樣了？”

“還是老樣子唄，沒什么變化。你知道她父親被判刑了嗎？她母親一個人供他們姐弟仨兒，挺不容易的。”

“知道啊！她母親再累也值啊！丈夫為了孩子坐牢，也挺光榮啊。”

“哪兒跟哪兒啊？她爸打麻將，輸了錢，先從家里拿，后來就去別人家搶了，這才被抓的。”

心中的感動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代替的只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窗外的路燈亮了，而我心中卻一直陰沉沉的，但我想我懂她了。

那個謊言，是她親手繪在玻璃窗上的墨綠色天空，雖然那是一塊脆弱的玻璃。

（韓宇摘自《百花園》2008年11月上，圖選自金盾出版社《美術設計圖庫·人物卷》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