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首壺是六朝時期的一種特殊器物,在發展的過程中壺的形制發生改變,裝飾也隨之有不同的特色。雞首壺的裝飾演變受時代背景、審美取向、工藝材料等多方面的影響。同時,從裝飾的演變可以看到古代藝匠們創造性思維的發展和對和諧之美的認知。
裝飾是器物的外在表現,受制于造型。裝飾的作用往往在于襯托出造型的美感,不能脫離造型單獨存在,而應作為對器物美的補充,所謂“美善相樂”。器物裝飾存在的價值不僅僅在于其美的價值,還蘊含了深厚的民族文化價值和精神內涵。雞首壺作為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特殊器物,其裝飾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有所不同。
雞首壺產生于東吳末年,發展于西晉,在東晉達到鼎盛,延續至隋唐時期逐漸衰退繼而被執壺所取代。其整體裝飾呈現出淳樸生動——華麗繁復——秀骨清象——異域風情的風格特征。下文將對各個時期雞首壺裝飾部位、裝飾題材、裝飾技法進行描述,并系統性的分析其裝飾風格形成的緣由。根據風格特征的不同,可概括性的將雞首壺的裝飾演變分為四個時期。
“淳樸生動”的早期雞首壺
這一時期雞首壺裝飾大多質樸簡單,除釉質、硬度不同外,和陶器并無太大差異。主要沿襲陶器的技法,以刻、劃、雕塑為主,樣式簡潔明快。一般在壺的肩部刻劃幾圈弦紋來確定系耳、雞首、雞尾的位置,系耳上往往刻劃葉脈紋,表現出一種生動活潑、簡單粗疏的藝術特征。究其原因,筆者認為有兩點:(1)瓷器初初誕生,裝飾技法尚不成熟,在青銅器、陶器及漆器的影響下借鑒模仿。(2)在連年戰亂的歷史背景下,人們無暇顧及裝飾,更側重于實用性。
“華麗繁復”的西晉雞首壺
這一時期流行由弦紋、聯珠紋、鋪首和菱格紋等相互組合構成的模印裝飾帶,是對兩漢青銅器裝飾題材的繼承。還有一種刻劃羽翼紋,飛翼形象是楚漢之風的綿延尾聲,體現巫術文化對陶瓷器物的影響。其中有一西晉越窯青瓷雞頭黃鼬提梁壺,該作品集刻劃、戳印、貼塑、堆塑等眾多技法于一體,刻劃之精細,技法之高超不由讓人驚嘆。整體體現出一種繁復華麗的裝飾風格。通過對時代背景和工藝材料的研究可以將形成這種風格特征的原因歸為:(1)政治上,西晉得以暫時的統一,在器物實用性具備的基礎上人們有更高層次的審美需求。(2)經濟上,世家大族攏財占田,浮華之風盛行,繁復的裝飾成為貴族階級效仿的典范。(3)思想上,人性的欲望得到空前解放(4)釉的配方尚不成熟,表面多斑駁,所以傾向在紋飾上豐富。
“秀骨清像”的東晉雞首壺
東晉時期雖戰亂紛爭不斷,經濟受到極大破壞,但南方相對穩定,雞首壺還是繼續發展并且達到鼎盛。此時,人們對雞首壺更傾向于實用價值的需求,裝飾花紋趨于簡單,很多器物甚至素面無紋。有些學者認為此時燒瓷技術明顯進步,胎質和施釉都達到賞心悅目的境界,過多的裝飾無益于對釉色本身的欣賞。同時東晉玄談思想彌漫,士大夫追求一種素雅的美,而素面無飾的雞首壺憑其釉色和玄學之風不謀而合,體現出“瘦骨清象”的藝術風格。、由于陶瓷工藝的發展和傳播,此時陶瓷裝飾呈現出地域性的差異,如擅長點彩的甌窯、釉色取勝的越窯、獨樹一幟的德清窯。值得一提的是甌窯的褐斑點彩,褐斑裝飾是一種以含鐵較多的釉在器物表面規則地點飾斑點,燒制后點彩處呈現醬褐色,和青釉相映襯形成豐富的裝飾效果。褐彩裝飾手法十分豐富,散點點彩是延續時間最長的一種,多飾于雞首壺的口沿、系耳和肩部。這種秩序性的點彩裝飾體現了古代藝匠們的審美創造,排列方式體現出節奏感和韻律感。有些學者認為褐彩是受黑褐釉的影響,人們發現這種高鐵成分的釉能使得青瓷釉面效果豐富,也有學者認為點彩的創造是為了掩蓋一些器物表面上的缺陷。無論褐斑點彩產生的真實原因和作用是什么,它對后來的彩繪裝飾的影響都不容忽視,它的出現打破了單一的釉色裝飾,使陶瓷裝飾的技法更加
豐富。
“異域風情”的北朝雞首壺
南北朝時期雞首壺都受佛教因素影響,以佛教題材為主要裝飾紋飾。同樣是“蓮瓣紋”的運用,南北朝因地域差異而采用不同的裝飾技法以顯現出不同的風格特征。南朝多用刻劃手法,顯得秀麗端莊;而北朝多用堆塑,氣勢磅礴華麗。代表性的北齊時期雞首壺,裝飾受佛教和西域金銀器的雙重影響,有的上腹浮雕覆蓮,瓣面寬肥,瓣尖上翹;有的腹中部有一圈凸棱,上腹部貼蓮花、忍冬八朵,下腹部貼飛鳥四只。陶瓷上的佛光正是人們皈依佛門的一種審美心理變化之反映。以蓮花和忍冬作為裝飾,代替了以前常用的動物紋樣。這與南北朝時期的社會狀況和風俗、審美等上層建筑有關,同時也表明人們已經脫離原始神巫崇拜而轉而追求自我和自然。
小結
歸納起來可以看到,雞首壺的裝飾風格特征的形成受時代背景、材料工藝、審美取向、地域差異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風格演變的過程體現出繼承性和發展性。在發展的過程中,分別呈現出簡單生動、華麗繁復、秀骨清象、異域風采的風格特征。
(作者單位:景德鎮陶瓷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