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中的“勢”

“勢”字依說文：盛權力也。現代解釋：（1）權力，權勢。（2）力量;氣勢。（3）形勢，情勢。（4）姿態。（5）樣式;架式。魏晉講書論的典籍中以“勢”名的有蔡邕的《九勢》（依成說。是否蔡邕作，存疑），講正字書寫的筆勢即運筆規律;衛恒的《四體書勢》（《草書勢》、《篆勢》、《字勢》、《隸勢》），《草書勢》以形象化的語言講草書筆畫的動勢，《篆勢》講形神關系，《字勢》以自然形象比擬字形與意境的關系，《隸勢》講筆畫與意象的關系劉邵的《飛白書勢》仍然以自然物象比擬飛白這種書體的筆畫字形;王羲之的《筆勢論十二章并序》運用了流行于魏晉時期的尚意思想，除了要追求字形筆畫的意境神韻外，要考慮字在通篇文章中的變化，綜合運用各體筆畫以求變化，達到對豐富意境的追求。魏晉后內容涉及講“勢”的書論就不勝枚舉了。

現代人對筆畫字體的“勢”的分析可能算傅以新和王頌余合著的《書法結體研究》最為詳盡。該著是對正字筆畫的“勢”進行研究，不涉行草書。該著是運用現代美學理論對字體筆畫的美學特征進行詳解的代表作。傅、王合著，粗看是對字體的結體進行研究，其實是通過對正字的筆畫變化研究，進而推衍出對結體產生的變化，從而得到一種千變萬化的字勢。這種變化的字勢就形成了極具美學意蘊的書體，或樸茂、或樸拙、或奇崛、或高古、或艷麗、或嚴謹、或寬博、或均衡、或動感、或平和、或激烈、或疏朗、或緊湊。

然在我看來書法中的“勢”除了在筆畫字形表現外，更重要的表現在行草書的整個篇幅中，也就是一幅書法作品顯出來的“勢”更值得討論。一幅好的行草書幾乎包括了上文對“勢”的五種現代解釋特征。即一幅作品通過它的樣式，書寫狀況下的情勢，通過一些具體文字的姿勢，形成一種氣勢，這種氣勢，也蘊含了書家的內在力量。下面通過具體一些作品來說明。

行書代表作王羲之的《蘭亭序》

整篇有如行云流水，瀟灑飄逸，疏密相間，布白巧妙，點畫遒美，在尺幅之內蘊含著極豐富的藝術形態美美。真可說極盡用筆使鋒之妙，每一字都姿態殊異，圓轉自如，作者氣定神閑，微醉之下，飄逸瀟散，一路寫下來，不疾不徐。仿佛山澗清流，亦如古箏弦音清冽甘甜。結合史實，可知王羲之本為風流倜儻人物，放在魏晉談玄時尚之下，可以想見其與友暢玩是何等盡興。觀是書，仿佛一翩翩公子在面前舞之蹈之。

顏魯公的《祭侄季明文稿》

通篇悲憤填膺，即悲且怒。書寫時無法之法，直抒胸臆，是率真的天然美的典范，其線的遒勁而舒和，與沉痛切骨的思想感情融和無間。悲憤之下，未計工拙，無拘無束，意到筆到隨意書寫是血和淚控訴，凝成不朽巨制。起首幾字，欲怒還忍，幾如蓄積力量，隨著感情傾瀉，一發不可收，如怒發沖冠，血淚控訴，隨意涂抹，毫不顧忌，痛徹心扉。到最后泣不住聲，草字挽結。仿佛暴雨初歇之山洪，泥沙、雜物混雜，奔流不暢，力量卻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橫掃一切。

懷素的《自敘帖》

通篇為狂草，筆筆中鋒，如錐劃沙，縱橫斜直無往不收，如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給人以強烈的震撼;用筆圓勁有力，使轉如環，奔放流暢，一氣呵成，上下呼應如急風驟雨，可以想見作者操觚之時，心手相師，豪情勃發，一氣貫之的情景。

張旭《古詩四首》

落筆力頂千鈞，傾勢而下，通篇筆畫豐滿，絕無纖弱浮滑之筆。行筆婉轉自如，跌宕起伏，動靜交錯，有急有緩地蕩漾在舒暢的韻律中。奔放豪逸，筆畫連綿不斷，有著飛檐走壁之險，滿紙如云煙繚繞，一氣呵成，給人以痛快淋漓之感。有如水銀瀉地，又如飛瀑直下三千尺。

毛澤東《沁園春.雪》

毛此作，如指揮千軍萬馬，睥睨天下，豪氣干云，氣吞山河，將卒陣列，沖鋒陷陣，通篇氣勢豪邁，舍我其誰。從此幅作品可以窺見毛澤東那種在革命年代各種大風大浪中舉重若輕的大家氣概。

通常意義說的書如其人，當然指的是從書法作品可以看出書者的氣質，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更重要的一點是書寫時的當下情勢卻更為重要。一幅作品，尤其是行草書，其一凝聚了作者平時對書藝的修煉，這種修煉多是對字的筆畫，間架結構的訓練。但更重要是作者的學養，即作者閱歷、秉性。當在具體書寫某一作品時，作者當時的心境，當時環境氛圍和作者平時的修為即學養融為一體，如果結合的相得益彰，則作品有如神助，當然氣勢憾人、攝人心魄，這不論行草書，皆會以它各具情態的“勢”之美深深打動觀者。

（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四川省郫縣友愛職業技術學校）

作者：童中柱（1972-），男，成都人，重慶師范大學2011級美術學研究生，郫縣友愛職業技術學校教師，高級教師，研究方向：美術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