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與千尋》以一個其貌不揚的十歲女孩為主人公講述了諸多成長的故事,從而引發了人們對于人類自身的成長、現代物質文明與傳統文化之間沖突和協調的思考,從而顯得意味深長。通觀《千與千尋》,可發現其中的人物角色設計對其故事講述和觀念傳達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簡言之,其人物設置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起到了講述故事的作用。
通觀《千與千尋》的角色設計,可發現宮崎駿盡管對未來寄予厚望但也飽含憂慮。以其設計的角色命運來看,荻野明夫夫婦在結尾時并未意識到錯誤的存在,而白龍也注定無法返回到原始的生存空間,喻示著現代物質文明與傳統文化依然存在著難以調和的矛盾。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經歷了神隱事件的千尋依然保留著完整的記憶,或許宮崎駿正是期望這些記憶成為未來一代擔當社會重任的保證和基礎。
該片的名字為《千與千尋的神隱》,如若單從字面意義上來進行解讀的話,其表述的是千尋處于神隱狀態。然而,若從日本的神隱文化來解讀,則可發現神隱一般指的是一個人在一段時間之內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過了一段之后又突然回歸到現實生活,但是消失的人對于這段時間之內的事情卻完全沒有記憶。就此而言,在宮崎駿所講述的故事中,千尋至始至終都對其經歷的事情記憶在心,顯然不是神隱的人物,而父母才是神隱的角色,千尋只是使我們見證神隱事件的引路者。
從作品整體來看,千尋作為神隱事件經歷者的出現是必要也是最為恰當的人選。首先,宮崎駿需要一個事件親歷者帶領我們回歸到事件本身,從而使觀者能夠了解神隱事件的真實情況,千尋與荻野明夫夫婦的親情關系使其能夠做到在危險關頭不離不棄,從而能夠最大程度上保證故事的完整性;其次,宮崎駿的成長經歷使其認為成年人已經被商業化的社會所侵蝕,從而失去了公正客觀講述故事的能力,而千尋作為當代日本青少年的一個形象代表,盡管并不完美但是卻有著淳樸的本質和未受侵蝕的基礎,從而使得故事的講述能夠達到最大程度的真實,也能夠成為宮崎駿表達自設思想的一個合適載體。
盡管《千與千尋》主要講述的是千尋的成長歷程,但是其故事中多涉及到的諸多人物和情節都具有明顯而堅實的社會根基,因此《千與千尋》在某種程度上喻示著宮崎駿對于一個時代和社會的看法和態度,也代表著其對未來的期望和寄予。
第一節 父母的神隱
在《千與千尋》中,荻野明夫夫婦幾乎一直都處于消失的狀態。荻野明夫夫婦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日本社會在戰后成長起來的一代人,他們在高度商業化的社會中生存,并享受著現代商業社會的便捷和利益。久而久之,生活其中的人們便把商業社會當成了生活本身,而失去了對生活本質的基本認識和思考。
在故事之中,荻野明夫夫婦由于在岔路口對近在眼前的房屋覺得觸手可及,便對于近在咫尺的危險而毫無感覺,從而使之在冒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并最終到達了神隱之地的入口。本來無路可走的狀況對于荻野一家來說是回歸現實生活的最佳理由,但是卻由于荻野明夫對于建筑物材質的自信判斷使其一家不由自主的進入了冒險之地。而隨后,正如觀者所見荻野明夫夫婦又由于對于商業社會規律的熟悉而產生了先消費后付賬的自然想法,從而在食肆之中胡吃海喝并最終被變成了豬。
就此而言,荻野明夫夫婦至始至終都對于其一再犯錯和變成豬并最終回歸到人的經歷一無所知,如若說要符合神隱這一概念的話,神隱的恰恰不是千尋而是荻野明夫夫婦,而在這一點上也與宮崎駿對于現代社會的認識是相通的。
對于長期浸淫于現代物質文明的荻野明夫夫婦而言,等價交換和商業行為司空見慣,而對于擺在面前的食物不會產生其他旁的想法。然而就是在這種司空見慣的現代思維模式之下,他們漸漸喪失了對于勞動、生靈等一些基本觀念的基本尊重,從而使其行為顯得與毫無思想的豬一樣。
荻野明夫的神隱表明受現代物質文明影響的一代人不僅在犯下錯誤之后并未后知后覺,反而未曾覺得胡吃海喝是個錯誤,就此來看,宮崎駿通過荻野明夫的行為表達了其對于現實生活中正處于社會中間力量的中年一代的擔憂之情。
第二節 終將成長的下一代
通觀整部作品,可發現宮崎駿對于未來一代的希望是如此之深。為了展示成長這一話題,宮崎駿通過設置諸多角色不同的成長經歷來對這一話題反復呈現,從而為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以顯示其對未來一代的殷切期望。
首先,荻野千尋作為故事的主人公在神隱事件之中得到了最大的成長。其不僅學會了在父母缺位的情況下獨自生活的基本能力,也學會了通過自己的努力拯救自己與他人,從而實現更大意義層面的成長。
其次,白龍在經歷了生死歷程之后也獲得了最大程度的成長,不僅使其徹底擺脫了湯婆婆的控制,實現了身體上的自由,也通過千尋的幫助找到了真實的記憶和身份,實現了心靈上的自由。在觀者看來,從一個只知服從上司命令的中層管理人員到認識到自身的獨立價值,其成長經歷更為寶貴和真實。
再次,一直處于保護狀態之中的小少爺在被錢婆婆施以法術之后而變成了老鼠模樣,從而跟隨千尋一起踏上了旅程,并完成了游戲、獨立和勞動的三重成長歷程。不僅實現了身體上的成長,也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心智的成長。
通觀《千與千尋》,可發現宮崎駿盡管設定了諸多的成長困難,但是最終都使其中的人物獲得了或多或少的成長,并最終實現了較為圓滿的結局。可見,宮崎駿盡管對于現實社會充滿擔憂,但是對于未來卻依舊是飽含希望的。尤其是對于未來將擔當重任的青少年一代,宮崎駿更是以設置豐富成長經歷的情節助其成長表明其對未來的美好愿望。
第三節 迷途知返的幻象
通觀宮崎駿的所有作品,可發現無論在故事進程之中主人公遇到什么樣的困難,最終都會得到較為完滿的結局,從中可見宮崎駿依然是傾向于樂觀主義的。然而,仔細剖析《千與千尋》的結局,卻發現該作品的結局并非如觀者概覽之下的通達。
首先,在千尋歷經困苦終于拯救父母和自己回歸到現實社會之后,千尋追隨著父母回到當初分別的地方并一同離開,一切都顯得圓滿而幸福。但是仔細分析卻發現荻野明夫夫婦并未與此前產生絲毫的變化,荻野明夫夫婦依然是如同戀人一般自顧自而未曾過發現千尋的變化。即便是在荻野一家回到汽車旁邊,發現汽車上落滿了樹葉也未曾有絲毫的懷疑,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荻野明夫之前明確判斷的游樂園的現代城墻在故事結尾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厚重的石墻,這一切都表明不僅荻野明夫夫婦在初始時就犯下了錯誤,更悲哀的是其在結尾時依然對錯誤毫不知覺。
其次,在故事結尾時千尋和白龍告別白龍堅定的告訴千尋終有一天他會返回現實社會,一切都顯得幸福而美滿,仿佛再次聚首肯定會在不遠的日子。然而,對于賑早見琥珀川來說,何時再聚首其實是一個既無法回答又無可奈何的問題。如若按照日本的萬神文化,神靈必須掌管某項事務的話,早已經被填埋的琥珀川自然無法接納白龍的回歸,這也喻示著現實社會已經沒有白龍的位置。就此而言,白龍的回歸至始至終都是一個無法實現的童話。
剖析《千與千尋》的結局,看發現宮崎駿盡管對未來是充滿期待和信心的,但是對于現實和不遠的現實依然是較為悲觀的。其不僅設置了未知未覺的荻野明夫夫婦,也設置了無法回歸本源空間的賑早見琥珀川,這些都表明現實社會對于傳統文化的接納是有限的甚至是難以實現的,傳統文化和現代物質文明如何融合,青少年一代如何擔當起未來的責任還是一個未知數。
(作者單位:浙江理工大學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