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習仲勛與彭德懷,一位是“從群眾中走出來的群眾領袖”,一位是橫刀立馬的“布衣元帥”。他們出生貧寒,懷著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夢想投身革命浪潮;他們精誠合作,將中國革命的紅旗插遍了大西北遼闊的黃土地上;他們惺惺相惜,在人生的跌宕起伏中始終不忘共產黨人的堅定信仰。
農民的兒子
1898年,戊戌變法失敗,諸多維新志士慘遭殺害,清政府昏庸腐敗,帝國主義列強對中國虎視眈眈。在這樣國將不國的黑暗年代里,彭德懷出生在湖南省湘潭縣烏石寨(今烏石鎮)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內。巍巍烏石峰見證了他苦難的童年,父親病重母親早逝使得年幼的彭德懷不得不輟學撐起風雨飄搖的家。他在寒冷的年關討過米,給富農家看過牛,在黃磧嶺煤窯當過童工,煤窯倒閉時,他拎著僅得的4升米回到家中,看到的卻是“兩間茅屋,窗紙未糊,一空如洗,四壁凄凄然”。窮人的活路在哪里?烏石峰上石祠里供奉的元末義軍參政易華的傳說不時縈繞在這個烏石少年的腦海里。1913年,湘潭大旱,饑民遍野,夢想著像易參政一樣打富濟貧的彭德懷成了饑民“鬧糶”隊伍里最年輕、最勇敢的一位。
而此時的彭德懷并不知道,同年的10月15日,在遙遠的陜西富平縣誕生了一位若干年后將與他并肩“為窮人謀出路”的一代偉人——習仲勛。辛亥革命后,革命風潮迭起,發生在陜西當地的蒲城學潮、胡景翼活捉“陸兒子”、張義安三原起義等歷史事件在習仲勛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向往光明的火種,讀書時期師長傳遞的進步書籍和先進思想為他踏上共產主義道路指引了方向,然而伴隨他一生的樸實勤勞、為民務實的優良品德則來源于嚴父慈母的諄諄教導。若干年后,習仲勛還清晰地記得父親說過的話:“長大了不要做官,也不要經商,當官的欺壓老百姓;商人唯利是圖,為人狡詐。如果有了學問,就做一名教書先生,用自己的本事傳書授道,受人敬重。要不就種莊稼,做個本分的農民。
習仲勛時常說自己是“農民的兒子”,彭德懷也曾在授銜授勛后回答記者提問時,這樣自我評價:“我是一個勇敢的農民的兒子。”也許正因為他們從未忘記自己是農民的兒子,才能在戰亂時死而后已,在和平時鞠躬盡瘁,在順境中克勤克儉,在逆境中堅持真理,“總是把人民掛在心上”。
與子同袍
八年抗日的戰火剛剛熄滅,1946年夏,國民黨率軍隊圍攻中原解放區,發起了規模浩大的國內戰爭,神州大地上再次硝煙彌漫。英勇的人民解放軍奮起抗爭,歷時8個多月,殲敵71萬,迫使敵人放棄“全面進攻”,轉而集中兵力向山東、陜北兩個解放區實施“重點進攻”。
1947年3月3日,陜甘寧邊區集團軍與胡宗南部隊在甘肅省東部的西華池遭遇惡戰,這一仗由于戰術上的失敗,雖給予敵人殲滅性的打擊,但我方亦損失慘重,為此,時任邊區政委的習仲勛倍感自責。在富縣茶坊召開戰斗總結會時,原以為會受到軍委副主席兼總參謀長彭德懷的嚴厲批評,彭德懷卻親切地對他說:“這是敵人大舉進攻延安和陜甘寧邊區的偵察戰。毛主席、周副主席和我們大家一直在聽你們的好消息。沒打好,部隊有傷亡,不要緊。打了這一仗,把敵人的底摸一摸,這對以后作戰大有好處。也算是實戰演習嘛!”這一席話讓習仲勛似乎回到了10年前跟隨彭德懷西征之時,年長他15歲的彭德懷無論在生活還是工作上總是對這位年輕的“娃娃書記”平等而親切,令當時剛從“左傾”迫害中獲救的習仲勛倍感溫暖。
3月10日,蔣介石派其嫡系部隊胡宗南部25萬兵力向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進攻,妄圖“三日之內占延安”,西北戰場岌岌可危。彭德懷臨危受命擔任司令員兼政委,率領西北野戰軍2.6萬余人抗擊10倍與己的敵軍。為更好地發揮黨政軍民的總體力量,毛澤東決定由長期在西北工作,深諳陜甘寧地理民情、干群基礎堅實的習仲勛出任副政委,協助彭德懷作戰。這一文一武兩位元勛在此后4個多月的戎馬倥傯里,配合默契、同心同力,率領西北野戰軍上演了一場又一場威武雄壯、出奇制勝的戰役活劇。掩護中共中央撤離延安之后,“彭習軍”在武器裝備極差,彈藥奇缺的情況下,避敵鋒芒,利用陜北群眾基礎好,地形險要等有利條件,將毛澤東提出的“蘑菇戰術”運用得出神入化,在45天的時間內,相繼取得青化砭、羊馬河、蟠龍鎮三戰三捷,殲敵1.4萬余人。5月29日至7月7日,隴東和三邊戰役發動,殲滅馬步芳、馬鴻逵部2400余人。8月,沙家店戰役全殲胡宗南整編36師6000余人,一舉扭轉了西北戰局,使黨中央轉危為安。
為人津津樂道的除了西北戰場上的空前大捷之外,還有習仲勛和彭德懷在烽火硝煙中結下的血濃于水的同袍情誼。他們相互尊重。彭德懷從不叫習仲勛“副政委”,總是稱之“習書記”,他曾經對習仲勛說:“我們合作共事,你幫了大忙,你熟悉邊區情況,使我集中精力考慮作戰方面的問題。”彭德懷廢寢忘食地分析敵情研究戰略戰術時,總不忘詢問習仲勛的意見,經常半夜把其推醒問:“你看,還有什么漏洞?”草擬命令、指示時都要請習仲勛再作斟酌,收到中央重要電文時也是兩人共同商量貫徹意見。他們相互學習。當看到習仲勛在緊張的作戰環境中,不顧疲勞隨時隨地同邊區人民保持密切聯系,所到之處男女老少都爭著向他反應問題時,彭德懷感概地說:“習書記擔任那么高的職務,卻沒有一點官架子,始終與群眾打成一片。光這一點,也夠我們好好學習的嘍!”習仲勛也曾在回憶起西北“創業艱難百戰多”的戰爭歲月時,這樣寫道:“作為嚴師益友的彭老總,給了我深刻的教育和巨大的鼓舞。”他們相互關心。在戰場上的危急時刻,彭德懷為了準確無誤地掌握陣地情況,總是不顧個人安危,深入前沿陣地,察看地形和敵情。當習仲勛勸他注意安全時,甚至強行將他拉下陣地時,彭德懷說:“不到前面,光靠電話和地圖是打不了勝仗的。”但當習仲勛要靠前指揮時,他卻說:“還是讓我去,你不要冒險,何必多付出犧牲呢?革命還要多留下一些人好嘛!”他們不畏犧牲的精神也使得前線官兵倍受鼓舞、充滿了斗志。1950年,西北解放不到9個月,彭德懷再次勇挑重擔,率領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朝鮮戰場條件艱苦,彭老總在潮濕的礦洞里和戰士們同吃同睡。深知彭德懷性格的習仲勛得知這一情況后,找到赴朝慰問團的田方同志,以西北局的名義給彭德懷送去了一張虎皮褥子,并托他帶去一封給彭德懷的慰問信,言辭懇切,要求彭總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務必保證安全、多多保重。
惺惺相惜
廬山會議后,中國政局風云突變。八屆八中全會上通過了《關于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解除了彭德懷國防部長職務。當要求與會者寫出書面發言材料表明立場和態度時,對國家形勢懷著與彭德懷同樣看法的習仲勛十分傷感,無可奈何地對秘書說了句:“算了!我隨便說幾句算了!”不曾想到,1962年,《劉志丹》小說問題將習仲勛也推向了風口浪尖之上,八屆十中全會正式召開的第一天,會議決定:彭德懷、習仲勛、張聞天、黃克誠、周小舟等5人是被審查的主要分子,在審查期間,沒有資格參加會議,國慶節也不上天安門,彭德懷、鄧子恢、習仲勛3人的案情被定為當前階級斗爭的三個重大事件。彭德懷沒有出席八屆十中全會,但是當他聽到在全會上以“翻案風”批判了昔日戰友習仲勛時,心情異常沉重地對妻子浦安修說:“怎么他也出事了,我的問題怎么把他也連累了。”
自此,習仲勛與彭德懷天各一方,卻又歷經了不盡相同的十數年滄桑,被審查、下放、關押、監護,盡管身心都承受著非人的折磨和摧殘,他們依然從未動搖過心中堅定的信仰。有一段時間習仲勛被關在七八平方米的一間小房子,他堅持每天兩次轉圈散步,開始從一數到一萬,然后再退著走,從一萬數到一。他說:“我為了要為黨和人民再做工作,磨練毅力,也鍛煉身體,我對共產黨是充滿信心的,我認為黨中央對我總會有個正確結論的。”彭德懷在臨終前還在做著最后的抗爭,他說“我不反黨、不反毛主席”“我不搞陰謀詭計”“我沒有里通外國”,他始終相信“歷史是公正的,人民是公正的,人民會對我做出正確的結論”。
1978年,去世4年之后,彭德懷終于平反。1980年,剛剛從長達16年的政治劫難中走出來的習仲勛,飽含深情地寫下《彭總在西北戰場》的紀念文章,文章寫道:“每當想起彭德懷元帥艱苦征戰的一生,我便心潮起伏,百感交集。”彭德懷是“國內外享有盛名的軍事家,是中華民族引以為榮的杰出將帥,是為中國革命戰爭史寫下極其光輝篇章、創造了威武戰爭奇觀的英雄,是具有崇高品質的學習楷模,是我的良師益友。”“這位叱咤風云的一代英雄,對黨、對人民、對共產主義事業無限忠誠的崇高品德永遠銘記在我的心中。”
今年是德高望重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和政治家彭德懷同志誕辰116周年,也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我黨、我軍卓越的政治工作領導人習仲勛同志誕辰101周年,我們懷念他們為人民服務赤誠奉獻的精神,懷念他們為祖國建設嘔心瀝血的事跡,同時也懷念他們浴血奮戰的光輝歷程和并肩戰斗的烽火情誼!
(本文作者系彭德懷紀念館黨組書記、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