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自豪，多了羞愧——旅日見聞點滴

今年端午節前，幾個同學湊到一塊兒商量這個節怎么過，大家七嘴八舌提出N個方案，最后敲定去日本瞧瞧——因為以前沒去過，對這個鄰居太不了解。百聞不如一見，還是前去觀察一番吧。

不拘小節的同胞

在日本6天，入眼、入耳的東西很多，比如繁華街市的一塵不染，比如各色員工的禮貌周全，比如人與動物的和諧共處，比如每個自來水龍頭流出的生水都能放心飲用等等，但真正入心的卻是我不愿意說出口的——作為中國游客，我常常備感羞愧，有時候甚至到了無地自容的地步。

我們這個團從北京出發前，在首都國際機場，領隊便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耗時近20分鐘，高聲大嗓逐一強調去日本旅游的注意事項，其中就包括：日本是一個非常干凈的國家，咱們要努力克制一下自己的某些不文明行為，在火車、大巴等公共交通工具上不要吃食物，不要喝杯裝飲料。

然而很可惜，就是這樣一個稀松平常的小要求，在某些同胞眼里竟然也高不可攀。每次下車觀景甚至只是在高速公路休息區停留那么十來分鐘，都有人舉著冰激凌，端著咖啡杯，嚼著各式美味小吃，大搖大擺回到車上。日方導游無奈，只好在車開出一段時間后雙手撐著大垃圾袋從車尾走到車頭，懇請大家把食品包裝袋和飲料杯扔進袋里。

日本的洗手間，有很多保潔員是不用拖把的，他們就用抹布，不停地擦拭他們認為該擦一擦的地方。我多次目睹，有中國游客很瀟灑地對著小便池放任自流，由于站位太遠，尿撒得滿地都是，人一走開，日本保潔員馬上跑過來蹲在那里用力擦拭，一邊擦，一邊嘴里嘟囔著什么，我聽不懂日語，估計多少會有些抱怨吧。

更有甚者，一位帶小孩旅游的中年男人居然讓兒子到草坪中間的一棵銀杏樹下拉屎，而五六十米外就是洗手間。當時正在附近擦拭長椅的一位日本保潔員見狀喊了一聲，然后用手指向洗手間的方向，那男人居然不為所動。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他居然還自我開脫：“小孩子不臟的，還給那棵樹上了一點肥哩！”

沮喪的就餐經歷

此行最令我沮喪的是一次就餐經歷。那天早起游覽富士山五合目，中午到一家飯店吃日式燒烤。我們到飯店時，停車場已經停滿了大小客車。導游懇請大家在樹下耐心等一會兒，餐位很快就能空出來。因為早晨的自助餐非常豐盛，大家還不餓，所以都很愉快地接受了導游的安排。不料等里面出來一批游客，導游招呼我們進去時，另一車的幾位游客認為他們應該先進，雙方發生爭執。好在又有一批游客吃完出來了，總算兩撥兒客人都有了吃飯的地方。

誰知先前在門口爭論“誰先進”時的不愉快并未化解，在餐廳里，因為一點芝麻小事，又爆發沖突。一個粗壯小伙兒和一個半老徐娘由出言不遜到破口大罵，“國罵”、“京罵”語驚四座。店主和服務員不得“國罵”、“京罵”之要領，趕緊向兩個旅游團的導游求助。

導游過來拉架，眾游客也紛紛暫停燒烤動作，連哄帶勸，事態總算平息了下來。事后了解，兩位游客只不過在取托盤時擠碰了一下，便認為對方是不懷好意，于是大動肝火。

日本導游很會給中國游客留面子，發現中國游客有不文明行為，他從不當面點破，而是“溫馨提示”，讓你自己體會。到日本的第三天，在旅游大巴上，導游介紹日本明治維新的歷史，解釋了日本為什么要“脫亞入歐”，然后話鋒一轉，說：“不知各位發現沒有，日本的自動售貨機特別特別多？酒店大堂、各樓層電梯附近，街道兩旁，火車站、地鐵站，景點各處，走幾步就能發現自動售貨機。政府設置這么多自動售貨機，就是為了給居民提供生活方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把錢往機器里一丟，商品出來了，找零也出來了。太方便了，根本不用花時間去商場、超市。”

見滿車游客頻頻點頭，他又接上了話茬兒，“既然這么方便，咱們就沒必要隨身帶那么多飲料和小吃了，一身輕松多好玩呀！”

聽話聽音兒，鑼鼓聽聲兒，我掂量出導游話中有話，果然，稍后他終于點出了中心意思：“各位大叔、大嬸、大哥、大姐，不知道你們國內是怎么規定的，我想告訴大家，在日本，吃自助餐可以隨便吃，吃多少都行。你胃口好，吃得越多，老板越高興，因為這樣可以證明他提供的飲食很受歡迎，但是，你千萬不要把東西帶出店門。你把自己愛吃的點心裝在口袋里帶走，用空瓶子灌滿飯店的果汁飲料帶走，老板看見你這么做，他不會當面說你，但他會給我的老板打電話，寫投訴信，我的老板會認為我不稱職，沒有提示游客該怎么做，有可能不給我獎金，甚至解雇我。所以，拜托各位朋友，以后不要再從自助餐廳帶走食物和飲料了——拜托啦！”

導游微笑鞠躬，大家鼓掌。全團人心知肚明，吃飽喝足還順手牽羊的就那么幾個人，但讓導游拐彎抹角這么數落，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覺得是中國人在日本丟臉。

環境改變人

日本交通秩序井然，就像導游說的，各位過馬路不必東張西望看車看人，只看紅綠燈便可，沒人敢闖紅燈撞你。相應地，對路邊停車限制也極嚴，旅游車在規定地點放下乘客必須馬上開走。導游宣布有一小時購物時間，到了點，車準時來接，不等人，遲到者只能按旅游行程表自己打車到下一站會合。都說環境改變人，一點不假，我們這輛車的人都乖乖的，車還沒到，就拎著紙箱、提袋回到了上車地點。

我們的司機50多歲，頭發花白，西裝筆挺，態度溫和。面對眼前幾十個突然冒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新物件，他毫無懼色，打開巨大的行李箱，一件件地將它們拎進去，擺放好，忙活完，已是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有吸煙的中國游客感動于日本司機的敬業與辛苦，又見他曾出入餐館的吸煙區，便拿出幾盒中國產名牌香煙請其品嘗，司機連聲道謝，大鞠其躬。

旅游結束，回到首都機場，我在3號候機樓外等回城的大巴。站牌前只有我和一位小伙子，他顯得極不耐煩，抽煙、吐痰吼電話。我朝他“喂”了一聲，指指地上的煙頭和痰跡，又指指不遠處的垃圾桶。誰知那小伙子只歪頭斜了我一眼，可能看我年紀大了，不屑于和我一般見識吧，照樣吞云吐霧痰彈四射。不由得讓我想起了一句魯迅名言：“最高的輕蔑是無言，而且連眼珠也不轉過去。”

這一幕被一位新加入候車行列的老者看到，他拉我到一邊悄聲說：“您就記住一句話：入鄉隨俗，出國回來就別生氣！再說了，小伙子要不是看您這把年紀，罵您是輕的，沒準兒還動手呢！”我無言。

在最近的一次同學聚會上，大家談起“中國夢”都有共識：“中國夢”是個好東西，但要好夢成真，中國人就必須下功夫提高自身素質。

（責編：蕭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