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參照效應經典范式及其影響因素理論探析

摘要：自我參照效應是研究自我與記憶之間關系的一個非常經典的范式。在自我參照條件下，個體會對與自己相關的任何記憶表現出優于其他的效果。文章以國內外近年來的研究成果為線索，從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對象與范疇、研究的經典范式、影響因素幾個方面著手，將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現狀作一概括梳理和分析。分析表明，除了自我和他人的親密關系、信息的編碼形式、采用的實驗材料性質對自我參照產生影響外，同時還存在一種影響自我參照的文化效應。

關鍵詞：自我參照；范式；影響

一、引言

“認識你自己（認識自我）”是古希臘德爾斐城神廟上唯一的碑銘，它像一道耀眼的光芒，表達了人類對此與生俱來的向往和亙古不變的追求。自我到底是什么呢？是人類的軀體，還是靈魂？亦或是二者的完美結合？自我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亦或是物質與精神的統一體？人類關于自我的研究是一個永恒的主題，但是直到今天，“自我”到底是什么還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自我和記憶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機能主義心理學先驅James就曾指出，如果一個人關于自我的記憶全部喪失的話，從本質上講他此時已經成為另外一個不同的人。那么，如何在自我的范疇內研究人類的記憶問題，已經成為心理學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在這一研究領域，自我參照效應（self-reference effect，SRE）是研究自我和記憶之間關系的一個非常經典的范式，相對于語義加工和其他參照加工信息，人們會對自我參照加工條件下的信息表現出記憶優勢，自我參照效應已被國內外大量的研究證實。另外，Johnson（2002）等人在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基礎上引入群體參照加工任務，發現被試在自我參照加工和內群體參照加工條件下的記憶成績沒有差異，且都優于語義參照加工的任務。這說明內群體跟自我一樣能夠促進記憶，對自我重要的他人和內群體都包含于自我概念中。他們的實驗證明了群體參照效應的存在，同時也開啟了群體參照效應研究的先河。因此，他們在自我參照效應的基礎上，提出群體參照效應（group-reference effect，GRE）這一新的概念。群體參照效應被認為是一種特殊的自我參照效應，是對自我參照效應的擴展。縱觀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現狀，多數研究主要從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對象、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經典范式、自我參照效應的影響因素幾方面著手，將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現狀作一概括梳理和分析。

自我參照貫穿于人的生命全程，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對象已經涵蓋了大多數群體。國內外的已有研究都證明兒童、中學生、大學生、中年人及老年人都存在自我參照效應。Gutchess等人（2007）在研究中要求青年人與老年人完成描述他人、自我的形容詞及形容詞中是否有大寫字母三項任務，結果發現，老年人與青年人在自我參照過程中都激活了前額皮層與中間扣帶。此外，Glisky和Marquine（2009）對老年人進行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發現老年人自我參照的加工過程不同于語義加工，且不受年齡的影響。由此可以看出，自我參照效應伴隨著人的一生。事實上，我們也可以把自我參照效應看作自我的內在屬性，自我參照效應所體現的是自我對主體自身的高度敏感和關注，而對客體和環境的易忽略性，這與我們常說的內群體偏好和外群體排斥基本一致。同時，研究者們還進行了異常被試（如抑郁癥患者、受虐兒童）的自我參照效應研究。對自閉癥兒童的實驗發現，與實驗者發出的動作相比，自閉癥兒童能夠很好地回憶出自己的動作，實驗結果表現出典型的自我參照效應。其他異常被試同樣表現出了自我參照效應。由此可見，自我參照效應不僅存在于生理和心理正常的人，在生理或心理存在缺陷的人群中也存在，這就為這一領域的研究能夠根據被試的具體情況進行比較研究提供了可能性。同時，通過對不同人群的研究，我們既可以發現其間差異，還可以發現自我與記憶的這一文化普遍性。

二、自我參照效應的經典研究范式

自我參照效應研究與某些成功的研究領域一樣，必然借鑒或者使用該領域的經典研究范式。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通過行為實驗的反應時研究尋找到了研究的靈感。自我參照研究的經典研究通常是在實驗中向被試呈現形容詞，要求被試完成自我參照任務：“這個形容詞適合描述你嗎”；語義加工任務：“這個形容詞與××詞意思相同嗎”；語音加工任務：“這個形容詞與××詞押韻嗎”；結構加工任務：“這個形容詞中有大寫字母嗎”。之后讓被試對形容詞進行自由回憶，結果表明，自我參照條件下的自由回憶成績顯著高于其他參照條件。Kuiper和Rogers（1979）在上述實驗研究的基礎上加入了他人參照任務：“這個形容詞適合描述××人嗎”，結果也出現了自我參照效應。國內外關于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范式與方法大多以此為基礎，同時在研究中根據具體情境進行相應的改變，如R/K判斷。R反應是指被試能夠真正清楚地記得（remember）這些項目，能回憶起單詞呈現時的細節。K反應是指僅僅知道（know）項目是先前呈現過的，并不記得呈現時的細節，或者僅僅是憑熟悉感進行再認。Conway和Dewhurst（1995）在實驗中發現，自我、他人及語義組，三組的總正確再認率沒有差異，但自我參照組在R反應上的正確率顯著高于其他組，表現出了自我參照效應。而元分析揭示出，當測驗任務是再認時，自我參照效應往往不明顯。朱瀅和張力（2001）進一步證明“R/K”范式比以簡單再認為測驗任務的經典范式更適合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由于K反應中實際存在基于“知道感”和“熟悉感”兩種有區別的反應。戚健俐和朱瀅（2002）在實驗中采用R/K/F/G四種反應，目的是在分離F反應后了解更為純凈的K反應在自我參照效應范式中的變化，同時考察F反應是否具有自我參照效應。結果發現，自我參照效應只發生在基于回憶經驗的R反應上，而不影響基于知道感的K反應和基于熟悉感的F反應，因為自我對記憶的影響只有在R反應中才能得到體現。從已有的研究文獻來看，自我參照效應采用的測量指標主要有自由回憶、再認及反應時，R/K判斷就是反應時研究較為經典的范式之一。

盡管很多研究都認為R反應能更好地測量自我參照效應，但是我們認為使用再認作為測驗任務，刺激再次呈現對被試也有提示作用。實驗過程中，研究者不能保證被試是否會把見過的項目答作記得，這有可能會影響測量結果，而自由回憶時不受被試反應傾向的影響，所得的測量結果也比較單純。在R/K反應中，自我參照效應只反映在R反應上，研究者主要考察的還是R反應，如果被試記得測驗項目，他就能回憶出來，自由回憶的成績是被試在沒有任何線索提示的條件下記得的項目。所以，我們比較贊同使用自由回憶來測量自我參照效應。自我參照效應的這一研究范式盡管不是唯一研究自我參照效應的最好范式，不過它有效地結合了計算機技術、網絡技術、反應時范式，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心理學研究的某一個或幾個領域的實驗心理研究的發展，隨著自我參照效應研究的不斷深入，必將有一些新的研究范式與方法不斷被引進該研究領域。

三、自我參照效應的影響因素

（一）自我和他人的關系親密與否

自我和他人的親密關系是影響自我參照的一個重要因素。自我參照效應最初是將自我參照加工跟語音、語義及結構加工作比較，隨后出現了他人參照加工，結果都證明了自我參照加工的記憶優勢。但是，元分析相關結果卻說明，自我參照效應的穩健性是相對的。當自我跟語義組比較時，自我參照效應很穩定；當自我跟他人比較時，自我參照效應不再凸顯，自我參照效應的強度主要依賴于自我和他人之間的親密程度。研究者根據他人與自我的親近程度，對自我參照效應作了進一步研究，分別采用父母、好朋友、抽象的他人或陌生人及指定的他人或名人，如魯迅、周恩來、布什等作為他人參照加工的對象。管延華和遲毓凱的實驗發現，被試對自我參照和朋友參照的特征詞的再認錯誤率沒有差異，且都少于語義編碼條件下的再認錯誤率。朱瀅等人的實驗發現，被試在自我參照和父母親參照條件下的加工成績一樣好，并沒有出現顯著性差異。這些研究都驗證了元分析所得的結論，即自我和他人的親密關系會影響自我參照效應。

（二）信息的編碼形式

根據信息編碼方式，自我參照效應可被分為外顯編碼條件下的自我參照效應和隨意編碼條件下的自我參照效應。外顯編碼通常采用形容詞評價或判斷任務，而隨意編碼一般要求被試判斷線索條件和形容詞的位置關系，不要求對刺激物作任何評價。研究者在隨意編碼加工條件下同樣發現了自我參照效應。例如，Cunningham等人（2008）在實驗中要求被試判斷呈現的線索詞（人名）和形容詞之間的位置關系，隨后讓被試自由回憶呈現過的形容詞，被試對與自己名字一起呈現的信息的記憶成績顯著高于與他人名字一起呈現的信息。現有的研究大都集中于在自我和刺激之間建立外顯的聯系，但是這樣直接的聯系并不是自我參照效應出現的必要條件。我們認為隨意編碼條件下的自我參照效應，比外顯編碼方式下的自我參照效應能更好地反映自我和記憶之間的關系。自我與刺激之間間接的無意識聯系更符合日常生活中經歷的自我與刺激物之間的間接聯系。因而，隨意編碼（incidental encoding）條件下的自我參照效應也更貼近現實。

（三）研究采用的實驗材料性質

自我參照效應的行為研究更多地使用形容詞或名詞為實驗材料。Symons和Johnson（1997）在元分析中指出，記憶材料是名詞時產生的自我參照效應比是人格形容詞時要小。即在實驗中使用形容詞更容易引起被試的自我參照效應，而使用名詞時，自我參照效應激活水平則較低。造成這一差異的一個原因在于，在日常生活中，人們經常進行人格形容詞的自我指向性加工，而對名詞的自我指向性加工較少，導致自我參照任務對名詞加工的效果較差。另一方面，根據社會認同及自我認同的理論，自我對與自己相關的詞匯會顯得更加敏感，而這些詞匯往往都是形容詞，這些形容詞涉及自我的評價水平。從社會心理學的自我價值定向理論出發，自我傾向于向他人展現具有自我價值的一面，而避免展示有關自我無價值的一面，正是被試對自身價值的關涉，才使得被試對形容詞類的自我評價顯得尤為敏感，同時也更容易產生激活的現象。根據現有的自我參照效應腦成像研究的發現，在腦成像研究中使用與自我相關的材料，如被試的名字、面孔、聲音及客體等時，自我參照加工會比其他參照加工引起更強烈的腦區激活。但是研究也發現，當給被試呈現與自己有關聯的形容詞時，腦區激活水平要高于名詞。因此，腦成像的研究一方面為自我參照效應提供了生理依據，同時也證明了研究采用的實驗材料的性質也會對自我參照產生影響。

（四）自我參照的文化效應

近年來，自我參照效應的跨文化研究為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涂上了一抹新的色彩。文化心理學家認為，文化與與自我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系，文化通過對自我的形成、結構、功能等的影響，進一步影響人們的認知、動機、情緒以及行為。跨文化行為研究表明，東方人對與自我相關的形容詞和與母親相關的形容詞的記憶效果一樣好，而西方人對關于自我的形容詞記憶效果顯著好于與母親相關的形容詞，并且只有在東方文化下才有母親參照效應。從圖式的觀點來講，個體對自我或親密他人的概念，都有比較豐富的高級圖式，所以加工過程中，精細加工和組織加工都有可能發生。如果自我和他人具有高度親密的關系，個體對“他人”會形成非常豐富的圖式表征，自我編碼與他人編碼引起的記憶效果的差異就會減少，自我參照效應的效果也就相對降低了。張力關于記憶的自我參照效應實驗表明，與西方人不同，中國人與自我有關的記憶并不優于與母親有關的記憶，而是處于同一水平，但均優于他人參照，而美國人、英國人與自我有關的記憶優于與母親有關的記憶。中國被試在母親參照與自我參照的總再認率和R反應上的記憶成績接近，而西方被試母親參照在兩項上的成績顯著低于自我參照。跨文化腦成像研究也發現，西方被試在自我參照和母親參照條件下相關腦區的激活存在差異。相關研究顯示，對于中國被試，其母親參照與自我參照同樣激活了內側前額葉腦區（medial frontal codex）；而對于西方人，其母親參照激活的腦區與自我激活的腦區是不一樣的。Zhu等人（2007）的研究發現，中國人和西方人在自我和公眾人物判斷任務中，自我判斷時腹內側前額皮層（mPFC）的激活程度更強烈，這與Kelley等人（2002）的研究結果是一致的。與判斷公眾人物相比，中國人在判斷母親時，腹內側前額皮層的激活很強烈，而西方人沒有出現這種情況。這些研究成果進一步說明了中國人是用腹內側前額皮層來表征自我和母親，而西方人的腹內側前額皮層僅僅表征自我，具有排他性。他們的研究證明了Markus和Kitavama（1991）的觀點：東方文化中的自我概念包含母親，同時，這一發現也支持了獨立型/依賴型自我概念模型。可見，個體自我參照效應在很大程度上除了受限制于自我和他人的親密關系與否、信息的編碼形式和實驗材料的性質外，同時也受文化的制約。文化是自我參照效應研究中不可忽視的因素。針對不同的文化背景如何選取適合的材料直接決定了該研究的跨文化性。因此，個體自我參照效應不可能脫離一定的文化背景而進行。

綜上所述，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在揭示自我與記憶的關系上作出了卓越貢獻，腦電研究也已經表明自我參照效應存在某些生物學基礎，這從根本上為自我參照條件下人類優先的自我記憶找到了真正的依據。自我參照效應的研究成果目前已經擴展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如，在廣告傳播中，有研究表明自我參照效應可以通過提升信息加工深度、引發積極情感、形成記憶錯覺等因素，促進廣告傳播效果的形成與提升。在個人風險決策中，自我參照與非自我參照條件下，腦區的激活水平存在顯著差異。在教學研究中，教師通過改善教學內容與學習者職業發展的匹配度，提高學生的參與度和創造性，可以顯著提高學習效果。可見，自我參照效應的社會效益已經顯現，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相關領域的應用和發展。不過，自我參照效應在研究的范式上仍有需要改進的方向，在研究對象上仍應進一步在多元文化群體中進行，以便找到關聯與差異，在影響因素上仍應繼續探索影響自我記憶優先的其他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