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明代言官制度

[摘要]封建統治者為使自己的政權綿延久長，總要制定許多不同名目的制度。作為一種有效調和皇權、百官、人民，即封建社會各階層矛盾的特殊體制，言官制度在封建國家里發揮著無與倫比的作用。至明一代，言官體制可謂完善，且因特殊的時代背景，又呈現出許多與各代不同的特點。

[關鍵詞]明代；言官制度；封建制度

[中圖分類號]K24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4）14-0022-02

明代言官由給事中和御史組成。明以前，行使言諫之職的多為諫議大夫和給事中。給事中掌“言”，被稱為言官或諫官；御史主“察”，被稱為察官。到了明代，臺諫合一趨勢加強，“御史為朝廷耳目，而給事中典章奏，得爭是非于廷陛間，皆號稱言路”，①故將二者相提而并稱為言官，亦稱科道官、臺諫官等，人數一般保持在200人左右。明代言官在歷史上聲名卓著，“其組織之密、職權之廣、權威之重、委寄之深，歷代均不能望其項背”。②

《明史》載：“都御史職專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十三道監察御史，主察糾內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六科，掌侍從、規諫、補闕、拾遺、稽察六部百司之事。”由此窺知言官職權之大、之廣。而事實上，明代從明太祖朱元璋起，便賦予了言官規諫皇帝，左右言路，彈劾、糾察百司、百官，巡視、按察地方吏治等重大職權。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衙門，從皇帝到百官，從國家大事到社會生活，都在言官的監察和言事范圍之內。

一、任選

司馬光曾言：“凡擇言官，當以三事為先：第一不愛富貴，次則重惜名節，次則曉知治體。”③而明代在此基礎上，對言官又提出了更高、更為嚴格的選任要求，概括而言主要有以下五個方面：

第一，較高的政治素質。首先，應絕對忠于皇帝、忠于國家。“必國爾忘家，忠而忘身之士，方可任之。”④只有選任如此之士，封建最高統治者——皇帝才有可能放心下權于言官。其次，要明于禮法，有較高的倫理道德修養。充任御史、給事中之職的，須是“有學識、通達治體者”，⑤而那些“患得患失之徒”⑥是絕對不能充任的。再者，要剛直不阿，為官正派。“當用清謹介直之士”⑦為言官，非此有骨氣、有原則之士，必不能充任之。

第二，要有突出的學識才干。首先，要有豐富的治國安民的政治才識。倘無如此之能，就很難能撥正朝政違失，也就提不出安邦治國的方略。再者，要有淵博的文化學識。要“器識遠大，學問該博”，⑧博古而通今。最后，要有善辯的口才。言能服人，其例自古不乏。

第三，具有一定的仕途經歷和實踐經驗。有仕途和實踐經驗，方能有較強的工作能力和一定的工作經驗，深諳封建官僚制度的法規，更好地為封建統治者服務。

第四，要年富力強，體貌端厚。年齡過小，則政治經驗不足，宜流于輕浮；過大則不能勝任繁雜的政務，又宜于保守，工作效率低。言官等臣出入宮廷，外察百官，欽差南北，在某種程度上是封建官僚的象征，所以選拔時多要求“姿貌雄偉”，⑨儀表堂堂，聲音洪亮。

第五，選任禁例。首先，要有所回避。如“大臣之族不得任科道，僚屬同族則以下避上”，⑩回避制是為了有效防止權臣操縱言官，使言官依附權臣，防止因親屬、舊屬而引發的相互勾結、徇私庇護。其次，有資格上的限制。在經過薦舉、初授、改授、考試等如此系列嚴格選拔基礎上挑選出來的言官，并非都可直接任職：給事中可馬上出任，但監察御史則必須先試職一年。

二、位卑權重

明代言官大部分品秩不高，甚至很低，除都察院堂上官品秩較高之外，給事中和御史均為七品左右的小官，其品秩類如京縣縣丞、知縣、州判官等。但言官職責卻極廣，威權又極重。具體來講，主要有以下四方面的特權和待遇：

第一，有接近皇帝的權力和機會，為皇帝近侍之臣。在強調身份等級的封建國家里，這是一般朝臣可望而不可及的。第二，在朝廷重要禮儀場所，位次排列遠比同秩官員要前，以顯示他們特殊的政治地位。第三，參與權力核心。位卑言官可以與位尊閣臣一樣，具有參與最高決策圈活動并提出建議的權力，甚至還可以有反駁的權力。第四，在官場一般禮節上，職位高、品秩上的九卿對言官也不敢怠慢，如御史代天子巡按地方時，地方省級的二三品大官，對他們也得規規矩矩，禮讓三分。

三、所受制約

顧憲成云：“至于言官操天下之是非，天下又操言官之是非，言之不可不慎，如此也。”訛言官權重，所以猜忌、嫉妒、仇恨等一些不良情緒必產生于某些人腦際，就不可避免地出現許多或明或潛的規則來制約言官。對言官的限制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第一，面臨來自皇權的威脅和摧抑。可以說，封建王朝各個機構的一切活動都是圍繞皇權此軸心運行，或被置于皇權監控之下的。皇權要求下屬絕對服從，任何對皇權有威脅或潛在威脅的政治勢力都是皇權打擊和鎮壓的對象，如俗語所言，“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因而言官彈劾中、上層官吏，往往“秉承密旨”，或窺知上意，這樣彈劾才能生效。

第二，面臨周圍權臣、宦官和其他官僚的打擊報復。自古，正邪兩立。言官除非瀆職，否則對作奸犯科之人斷難袖手旁觀，因而直言者變成了奸邪之徒的眼中釘，急欲拔之，所以奸邪者總想方設法誣陷言官，使言官在行使自己的職責使時常面臨反噬的威脅，此種威脅主要來自三方面：首先，得罪權臣遭報復。明代，幾乎無一內閣首輔沒有受到言官的彈劾和抨擊，雖大部分首輔在言官的輿論攻勢中倒于政壇或離開要職，但言官們卻也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其次，得罪宦官受誣害。宦官為內臣，其言論對皇帝的影響力極大，因而，一些宦官就依靠皇帝或皇后的力量逐漸權勢熏天，做下種種不可饒恕的劣跡。這樣，言官彈劾宦官，便成為理所當然，但“以外攻內，勢所甚難”，“一擊不勝，反噬必毒”。再次，遭藩王、其他官僚打擊報復。有明一代，言官受誣乃至遭冤殺的例子比比皆是。

第三，制度之制約。御史犯罪，罪加三等；言官如知善不舉、見惡不糾、徇私舉劾、分更成例、妄改舊章，俱論處；針對言官而興的廷杖、詔獄等，都證明了言官諫言受嚴格的約束和制約。

第四，言官自身之疾。封建法制的本質決定了人治重于法治，言官憑其職權，彈劾時“多任己意”，或“追求細致”，甚至“傳聞飛誤，遂相附和，假托民謠，以為傳證”。明代朋黨之爭激烈，言官為自身利益，往往依附某一強大勢力，成為黨爭的得力打手；言官因出身學派不同，門戶和思想理論的對立始終存在，學術和政治的沖突匯合后更趨擴大，言官隊伍分流不可避免；以身試法之言官，自明中期以來，屢有出現。

四、保障

既然言官受到如此之多外界和自身的束縛，那么，為何仍有如此多的人對此職趨之若鶩呢？原因有以下四方面：

第一，皇帝鼓勵直言。皇帝一方面極力壓制言官之權，另一方面又大肆給予言官以重權。明太祖深知得江山不易、保江山更難的道理，因而在許多場合鼓勵直言。

第二，升遷迅速，賞賜豐厚。號稱“極清華之選”的言官，雖品秩不高，但仕途之廣闊、升遷之迅捷，卻遠非其他官員所能比。景泰四年（1453），從兵科給事中升遷為山西右參政（從三品）的葉盛統計，102名六科同僚在六年中升遷的達84人，其中連升五至八級，進入四品以上大僚的占總人數的一半以上。此外，對言官受打擊后的平反和贈恤給言官造成了極大的誤導：無論怎樣，自己終會平反昭雪、名垂青史，且自會恩澤后代，這對極重氣節和聲名的言官極具吸引力。

第三，一定的人身保護。為防止言官執行任務時遭受不測，御史大多享有派兵護衛的特權。明代《諸司掌事》中規定，御史“凡分巡按治州縣……其經過去處，差撥弓兵防護”。如此恩威并重，賞罰兼施，在理論上能促使言官恪盡職守，發揮其應有的積極作用。

五、結語

封建統治者想盡一切辦法：嚴選拔，賦重權，威相加，恩并施……來激發言官機制的巨大功能，所以發揮了一定作用：

首先，革除了一些社會弊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當權者的腐敗，從而在一定時期內保持了封建制度的生機，減緩了明王朝滅亡的進程。如通過對皇帝的諫諍，對朝廷政策產生了積極影響；清除了一批腐敗官吏，在一定程度上整肅了官僚隊伍，減緩了吏治腐敗；相對制衡了同志集團內部權力和利益的分配，在一定時期內保持了封建集團的凝聚力和生命力，因而明王朝才經受住了數百次農民起義的強烈沖擊，維持了近300年的統治。

其次，一定程度上調節了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之間的關系。統治集團的腐敗是以嚴重損害百姓政治、經濟利益為代價的，臺諫官的反腐敗，客觀上保護了百姓利益，對廣大民眾的政治壓迫和經濟剝削有所減輕，并相對贏得了社會的安定、經濟的發展。

明代組織體系完備、機構內部垂直統轄、行使權力獨立自主的言官體制，其發展和完善程度大大超過了前代，且發揮了巨大作用，取得了明顯成效。但明中后期，由于各種矛盾交織，內閣、百官、臺諫交叉相結，雖然間或某些言官能投身于一些具有積極意義的政治斗爭中，并得到中下層人士的同情與支持，但也無力改變全局，其政治制度之積極性終為不可為之局勢所吞沒。

[注 釋]

①⑩清·張廷玉：《明史》，中華書局1974年版。

②張治安：《明代監察制度研究》，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0年版，第2頁。

③明·王圻：《續文獻通考·職官二》，齊魯書社1997年版。

④⑥清·孫承澤：《春明夢余錄》卷25，北京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

⑤⑦清·龍文彬：《明會要》卷33，中華書局1956年版。

⑧明·陸容：《菽園雜記》，中華書局1985年版。

⑨明·沈德符：《萬歷野獲編》，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年版。

《萬歷奏議序》，清刻本。

清·夏燮：《明通鑒》卷62，中華書局200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