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器髹飾工藝是一門古老的傳統裝飾技法,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有著悠久的歷史。上承夏商傳統,旁取異域之擅,早在春秋戰國時期,漆器制作工藝就已經達到了極高水平。因制作工藝復雜,且在器物保存和使用上對環境的溫度和濕度有較高的要求,許多文物考古專家都以為其制作技藝早已失傳。
事實上,這一獨具特色的荊楚傳統技藝,一直在荊州地區不斷傳承。而“楚式漆器髹飾技藝”更已申報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在新的年代煥發出其獨特的生命力。楚式漆器的研究者,藝術家鄒傳志表示,近40年以來,荊州先后出土于楚墓中的漆器已達數千余件,并相對保存完好。兩千多年以前的鼓形漆盒、漆盤、漆奩等,和本地人所用的物件完全一樣,其造型奇異,詭秘而浪漫,色彩濃烈,富麗典雅,紋飾生動,美奐而多變。
子承父業的漆器傳承
作為荊州博物館的研究員,鄒傳志在荊州博物館進行楚文化研究和漆器文物的修復,能夠大量接觸到第一手的材料。言語不多,看上去內向沉靜的鄒傳志在漆器修復上卻有著獨到的手藝。他能夠在古人漆器制作工藝的基礎上進行新的變化,做出更加精致優美,可供賞玩的現代漆器藝術品。
就漆器制作這一行,鄒傳志做的是子承父業的手藝。在江陵縣,漆器有著悠久歷史,無論是小型漆器,抑或是大型漆器家具,都是當地人常制作的物件。從選材制作技術,到上漆、畫彩的裝飾繪畫,當地都有著悠久的歷史。荊州是古城,很多挖掘出的墓穴因為高低地勢,墓塌后或潮濕進水,導致出土漆器的損壞的境況并不少見,修復出土漆器的工作則成為了鄒傳志的日常工作之一。
在荊州博物館工作的經歷,為鄒傳志日后走上漆器制作的道路有著重要的影響。首先,博物館眾多的考古發掘次數給鄒傳志提供真正接觸一手漆器材料的機會。他出入考古現場,能親眼觀察和感受到漆器的剛出土的時候,以及在接觸到自然環境后,如何變化衰敗的狀態。“在沒出土氧化的過程前,漆器的顏色更鮮艷,紋飾清晰。而出土后,放置時間長會影響其鮮艷度。漆器是很脆弱的一門藝術,我自己經手修復了很多漆器,自然知道這項文化遺產的價值和脆弱。文化遺產并不是萬用藥,同樣需要有心人以耐心維護,并為它們在市場中開拓更廣闊的道路。”
在博物館修復的工作日久,鄒傳志自己也練就出了一身無法替代的漆器手藝,他遂產生了將漆器做為值得認真從事一行的念頭。但他坦言,一開始的時候境況還是很艱難,畢竟這是小范圍的圈子,此行的從業者寥寥。“90年代初期漆器制作的門檻還是較高的,資金各方面都是問題。”鄒傳志算考古文化工作者,申遺后,他有更多的機會去各地參展,看其他人做的漆器。漆器在全國各地有自己的發展,他看了享有美譽的揚州雕漆、山西平遙漆器,雖然各有風韻,但覺得均無法和楚式漆器相比較。
鄒傳志說,漆器屬于精神層面的奢侈品。2007年下半年,自己的廠只能靠古玩行業支持苦撐,他一邊自己掏錢買展位參展。“親手出土的東西,我是真的對它有感情,也很喜愛。”2010年上海世博會,鄒傳志籌辦著讓漆器進入世博會,拓展更多的空間。他的漆器作品也逐漸被人所熟知。“我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湖北荊州漆器無論文化底蘊、造型、色彩絢麗。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能完勝其他地域,但為何默默無聞?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將漆器發揚光大,憑借個人之力能夠做楚文化的宣傳大使,保護和傳揚這門經典的藝術。”
木上的彩繪
“楚式漆器髹技藝”通常采用純天然物質為材料,以黑漆為底,紅、黃、金等色加以繪飾,其線條曲折迂回,流暢不滯,圖案瑰麗。這些漆器充分吸取了荊楚民間藝人雕琢、髹漆、鑲嵌、針刻、彩繪等傳統技法,將中國民俗藝術、楚文化藝術巧妙結合,既美觀實用,又具有極高的審美和收藏價值,可以說無論是工藝上還是藝術上,楚式漆器都代表了目前漆器業的高水平。
鄒傳志介紹到,楚式漆器在制作工藝中極其繁瑣,選材下料均為陰干置放許久,在結構中也用到了榫卯結構,是為了防止變形。在漆器中,有“七分雕三分彩”的說法。“髹”是指用發刷——通常是馬尾巴制成——涂漆,“飾”即通過描、嵌、刻、磨、推、雕等諸技藝對器物進行裝飾,其流程制作包括了雕、漆、畫三個步驟,而雕刻就需要鋸坯、雕刻,打磨,刀痕毛刺去掉后即可上漆。需干燥后重復再上,十幾層后才成型。漆分為“制漆”和“髹漆”,制漆過程分割漆、濾漆、熱攪和曬制,而髹漆分為刷漆、補灰、水磨和面漆。最后是畫的工藝,初步勾勒、后彩繪,最后罩光。“涂料在器物上形成保護層,防止器物潮濕變形。漆器顏色也有講究,紅色為先,黃色在后,金色是最后的加工潤色。等完成后,罩漆保護。”鄒傳志說,器物的大小和難易程度也是相當的,小型器皿只需要兩個月,大型物件則要一年左右的時間才可完成。
古老藝術的新生命
古藝新生,鄒傳志開發出了適應現代生活的漆器樣品,他的九頭鳥文化用品制作系列漆器文房用品,包括了硯臺、筆架、硯臺屏風等器具,兼具了市場、實用性和工藝性。他為之驕傲的是,產品也獲得首肯,得到省金獎、國家銅獎。他的漆器工廠也成為了楚式漆器示范性保護基地。“但從事這行的人越來越少,漆器技藝已經面臨失傳局面;我想讓這門技藝發揚光大,也希望更多人來關注了解。”鄒傳志最近兩年和高等院校合作,暑假時會吸引湖北美院這樣的高校學生和漆器愛好者前來工廠學習漆器制作,共同交流推廣。“師傅帶徒弟也是我們這行的傳統,當然也希望政府給我們更多的支持。項目如果經營好,也可以做的很大。”
鄒傳志有時候還是會感嘆資金方面的原因,使得開發產品能力受到局限。“山西平遙小縣城,漆器產值數億,政府出面推廣漆器,每年組織各種活動,傳統保護得很好。”鄒傳志的下一步打算將漆器的制作工藝融合在家具中,做貼近生活的日常用品,將藝術和生活結合到了一起。“關注楚文化,現在比原來更重視了一些,當然也會希望以后還能重視更多。雖然明白再現楚國漆器的輝煌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想到楚式漆器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中能夠有一席之地,跟我本身的努力有點關系,我自身也能感覺到非常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