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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來稿由雙胞胎引發的“血案”真的是多到數不過來,所以這篇文章可謂是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了重圍。即使看了那么多的類似稿件,當小編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唏噓,果然背景的設定和人物刻畫很重要啊!要不然還真是與別的稿子傻傻分不清楚了!小伙伴們,get到新技能了嗎?
1
拿到少年拉丁舞雙人組金獎的那天,沙辰反而不開心。
燈光刺眼,他舉著獎杯獎狀笑得臉都僵了,扭頭看身旁的薛燦星,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上面戴著閃亮亮的頭飾。她笑得發自內心,有意識地配合著拍照。明明得的是雙人獎,可沙辰覺得,在薛燦星身邊,他就是個擺設。
賽事結束,教練帶他們整團去慶祝,主角當然是他倆。可是沙辰就是一點都不高興,他眼見著薛燦星像只花蝴蝶,在所有人之間鉆來鉆去,笑聲銀鈴一般,視線卻絲毫不在他身上停留。
終于,他看到薛燦星仿佛是口渴了,可面前的桌子上只有飲料,他知道為了保持身材,薛燦星從來只喝白水。于是他站起來,跑到桌子的另一面,拿了礦泉水遞給薛燦星,“喏,給。”
“謝謝。”薛燦星打開喝了一口,就把水放在了面前,這期間完全沒有抬眼看沙辰。
沙辰清楚,薛燦星也不是故意的,而是習慣了。習慣了他遞水、遞紙巾,就像習慣他遞手過去,旋轉,支撐。
他們太熟了,熟到,像陌生人。
從KTV出來,時間已經很晚了,有幾個路遠的搭教練的車走了,薛燦星的家離得挺近,于是教練就委托沙辰把她送回去。薛燦星也沒拒絕,兩個人在一排排香樟樹下并肩走著。
獎杯和獎狀都在包里,沉甸甸的,沙辰猶豫著問:“你的包重么?要不我幫你拿?”
“不重。”薛燦星反而雙手攥緊了肩上的背包帶,“那么多人看著的感覺真好啊……是不是?”
那感覺可一點也不好。剛上臺沙辰就手心冒汗了,后面自己怎么跳的,完全沒印象。他只看見身旁穿著銀色閃光舞裙的薛燦星,真的像顆閃亮的星星。
“你今天表現得好,我拖你后腿了。”沙辰淡淡地說。
“哪有,雙人獎嘛,有你一份的。”薛燦星從包里把獎杯掏出來,高高舉過頭頂,在夜晚寂靜無人的街道上轉了個圈,“真想去更大的舞臺跳舞啊。”
沙辰勉強地勾了勾嘴角,卻更像是苦笑。
走到薛燦星樓下,沙辰剛想告別,漆黑的樓道亮了起來,一個女孩慌慌張張跑出來,差點撞在薛燦星身上。
“小晨!”薛燦星本來大驚小怪的“哎喲”了一聲,但一扭頭卻愣住了,“你這么晚出來干什么?”
借著路燈,沙辰看清了女孩的臉,他聽見自己非常唐突地抽了一口氣。
那帶著淚痕的臉,和薛燦星一模一樣。
“爸爸高血壓又犯了,家里藥吃完了,我要去醫院急診問一問。”
薛燦星聽聞就往樓里跑,卻又站在樓梯口回頭,“你……”
“我沒事的,醫院就在前面。爸爸很想見你,想問你比賽的事,你先上去吧。”
“我陪她去,再送她回來,放心吧。”
沙辰是時候地開口,薛燦星這才放心跑上樓去。他帶著女孩跑到不遠的醫院,取了藥,又折返回來。
“謝謝你啊。”一直到樓口,女孩才想起說話,“我先上去了。”
“喂!”
就在女孩轉過身,馬尾一甩的瞬間,沙辰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你叫……”
“我叫薛燦晨。”
女孩絲毫沒介意他的唐突,扭頭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真誠直接,和薛燦星完全不一樣。
站在路燈昏黃光暈中間的沙辰,面對著黑洞洞的樓道口,靜靜站了許久。陪著他的,只有頭頂不停撞擊燈泡的飛蛾。
2
再次見到薛燦晨是偶然。
晚自習之后,天已經黑了,沙辰去薛燦星的班上,被告知她晚自習之前就走了。沙辰一個人朝車站走,突然聽見小孩的哭聲,抬起頭看見一個三四歲大的女孩摔在地上,周圍也見不到像是父母的人。他剛做出跑的姿勢,一個女孩先他一步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
沙辰看見她的臉,一瞬間仍然以為是薛燦星,可是他知道那不是,因為薛燦星不會穿著卡通T恤和牛仔褲。
“你是……”沙辰走過去,小孩膝蓋擦破了皮,但不嚴重,“薛燦晨?”
“啊,你是……姐姐的朋友?”
沒想到那晚一面之緣,薛燦晨還記得他。他倆在原地等了半天,這期間薛燦晨把小孩哄笑了,沙辰要坐的車也開過去好幾趟。不知是小孩的姥姥還是奶奶,匆匆趕來,連聲向他倆致謝,說自己糊涂了,把孩子弄丟了,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薛燦晨從包里掏出紙巾,幫老奶奶擦眼淚,她溫聲細語的模樣,讓沙辰在一旁鎖緊了喉嚨。
這場景似曾相識,幾乎是瞬間,就擊中了沙辰心里的秘密。
“聽說……你身體不大好?”
兩個人坐一趟公交,沙辰也不驚訝,因為他從來都和薛燦星坐一趟。
“姐姐和你說過呀。”薛燦晨笑笑,把一側的頭發挽到耳后去,“嗯,我身體一直不大好。”
“那這么晚為什么自己跑出來?”
“這個……”
沙辰注意到薛燦晨下意識抓緊了腿上的包,然后抬起頭對他笑,“是秘密。”
“好,那我不問。”
每每和薛燦星坐同一趟車回家,薛燦星都會比他早下兩站。同樣的,也是臨近那個車站,薛燦晨站了起來,車子卻突然一晃,她沒拉住,晃悠悠就往后倒。沙辰慌忙站起來用手臂撐住她,然后頭就撞到了車頂的扶手,很悶的“咣”一聲。
“啊,謝謝。”薛燦晨抬手摸他的頭,“疼么?”
沙辰趕忙搖頭,其實頭皮一陣一陣痛得發麻。他不顧阻攔,非要送薛燦晨回家,不料一進小區就看見薛燦星站在樓道外東張西望,他避無可避,更何況薛燦晨已經開口叫了姐姐。
薛燦星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倆。沙辰清楚地看到她皺了下眉頭,似乎非常不解。
“你倆怎么……”
“偶然碰到的。”薛燦晨先一步解釋了,“還不是你和人家說我是個病秧子,人家才看在你的面子上,護送我回來呀。”
果然,聽完妹妹的話,薛燦星的眉頭才舒展開,卻沒有看沙辰,“都開飯了還不回來,爸爸讓我出來等等你。快上去吧。”
薛燦晨和姐姐上去前,偷偷回過頭對沙辰吐了吐舌頭。
沙辰回到家,迫不及待搜索了薛燦晨之前在車上告訴他的網址。是個個人小站,設計很簡潔,里面是薛燦晨畫的一幅幅小畫,僅僅是用手機翻拍的,看起來一點也不高端。可是人氣卻非常高,頁面下顯示的訪問量高得超出沙辰想象,每次發新畫,都有很多留言,薛燦晨和他們聊得不亦樂乎。
沙辰一張張地翻著,一條條地看著,居然就到了半夜。他窩在椅子里,長長地呼著氣。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那晚看到薛燦晨之后,一直盤旋在沙辰心里。或許也是這個原因,他心里充斥著的飛散的蒲公英種子,才會飛過過去十年的空白,到如今,他們開始一再的偶遇。
說是偶遇,實際上,只要有時間,沙辰就會在薛燦晨買畫具的地方徘徊。
直到某一天,他在馬路對面,看到薛燦晨從商店出來,日頭很大,她用手遮在眼上,原地站了一會兒,就軟綿綿蹲下了。沙辰沖到馬路對面,還險些被騎摩托車的人撞到,他蹲在薛燦晨面前,手卻不知該怎么放。
“你沒事吧?”
“沒事,”薛燦晨聲音軟軟的,“有點低血糖。”
沙辰打起了防紫外線的雨傘,撐著薛燦晨走回有空調的店里,然后給她買了糖果。偏巧有小時候的某種長筒裝的水果軟糖,薛燦晨接過來,很開心的樣子,“我小時候就很喜歡吃這個呢。”
“我也是。”
“男孩也那么喜歡吃糖么?”
“也不是……”沙辰猶豫了一下,終歸還是沒有說,“說來話長。”
薛燦晨似乎好了一點,說話也有氣力了,她真的很貪吃,不一會兒吃了半筒下去。沙辰只好搶過來,不讓她繼續吃了。“你也是學跳舞的吧?你們學跳舞的都怕胖。姐姐從小就不吃糖。”
“你姐姐……”
沙辰猛地吸了一口氣,倉促地說了半句,就卡住了。薛燦晨看著他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問:“怎么了?”
“她從來不吃糖么?”
薛燦晨點頭。
心中的種子,飄啊飄啊,終于找到了溫床。可是,當初那繁盛的一片蒲公英,究竟是怎樣生長起來的,他卻不知道了。
3
高中畢業那年,沙辰向家里提出放棄跳舞,如他所料,全家強烈反對。
他從八歲開始學拉丁舞,到如今也已經差不多十年。十年里雖然也是傷痛不少,但大大小小獎項也得了不少,家里還專門有一個架子用來放他的獎杯,到如今總算小有成就,得了國家級的獎項,高考也加了分。
他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
可沙辰鐵了心,他放棄了父母期望的那所藝術類院校主動發來的邀請函,偷著報了其他志愿。家里炸開了鍋,他的媽媽更是嚷嚷著要和他斷絕關系,他卻一聲不吭背著包上了火車。
他花了十年最好的時光在一件他完全不喜歡做的事情上。更何況,他還浪費了人生當中,或許再也找不回的最初的情感。
所以趁著還不算太晚,他想重新活一次。
薛燦星得到消息很生氣,一直質問他的不負責,他是薛燦星十年的舞伴,如今卻要突然換新的。教練也對他表示不解,不允許他出隊。他干脆就切斷了和整個隊里的聯系。
正午時分,沙辰和薛燦晨一起下了火車。同樣和家里鬧翻的,不只他一個。
薛燦星和薛燦晨是一對雙胞胎,長著即使在雙胞胎里都異常相似的臉。可是薛燦晨卻先天不良,體弱多病,免疫力低下。父母看上去疼她更多,但她知道,父母的希望卻全寄托在姐姐身上。
薛燦晨不羨慕姐姐,可多少有些寂寞,她也十八歲了,學習成績也不錯,但父母注意力卻全在姐姐身上,絲毫不關注她打算報考哪里。
姐姐如父母期望,報了全國最好的藝術院校。而她,卻私自報了離家很遠的大學,想系統地學習繪畫。
父母自然認為她是任性,她拿出自己的畫讓父母看,父母只覺得那都是小孩子玩意。她傷心,更加去意堅決,想起唯一一個現實生活里知道她的秘密的人,于是給沙辰打電話。
沙辰在電話里,只是很隨意地說:“好巧,我也去那里。”
隨意的語氣背后,卻是跳得如雷雷重鼓般的心。
沙辰和薛燦晨的學校都在大學城的區域里,距離不遠。沙辰買了輛二手自行車,只為了接送她去學畫畫,和送飯送藥。
薛燦晨的身體仍舊不是很好,雖然沒有大問題,可是感冒咳嗽不斷。偏偏她畫起畫來不知疲倦,經常熬夜,怎樣說也不聽。
“你啊,這方面和你姐姐還是很像的。”
“姐姐練舞時很認真吧,”薛燦晨沒回頭,目光專注地盯在畫紙上,“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看她練舞,她也喜歡別人看。姐姐比我勇敢,她天生就是屬于舞臺的。不像我,連在家里畫個畫都一直是偷偷摸摸的,一聽到外面有腳步聲,立刻就要把東西都收拾起來。”
“那你現在怎么不怕人看了?”沙辰笑。
“因為……”
薛燦晨遲疑了,末了她還是放下了畫筆,鄭重其事地轉過頭來。沙辰看到自己背后的路燈,在她眼里凝成光點,璀璨奪目。
“因為遇到你之后,好像有什么變得……不大一樣了。”
就是這種“不一樣”的感覺,原來,并不只是他一個人有。
可水土不服,薛燦晨還是大病了一場。她父母終究也是妥協了,急急忙忙從家里趕了過來。當時沙辰在醫院,沒來得及離開,他突然想起他和薛燦星跳了那么多年的舞,縱使沒去過家里,她的父母也肯定間接見過他。可讓沙辰更驚慌失措的并不是她倆的爸媽,而是在背后出現的,薛燦星。
薛燦星看著他的表情,從震驚,一點點轉化成了嘲諷。眼神像刀子,一刀刀劃在他的心上。
他倆悶不做聲地走出醫院,好歹到了外面,薛燦星才發作,指著他的鼻子問:“這就是你不跳舞的理由?”
“不是。”
“你什么時候和我妹妹熟起來的?”
“那天在你家樓下第一次見。”沙辰清楚薛燦星的脾氣,根本不能容她多說,否則她一定會咄咄逼人,把人的想法往惡意上揣測,“不是你想的那樣。”
薛燦星冷笑一聲,“我想的哪樣?”
沙辰啞然。他們都知道彼此所指,但說的卻不是同一個意思。沙辰沒辦法否認薛燦星話里的疑問,他也不愿意否認。
像是終于看出他的想法,在片刻沉默之后,薛燦星卻平靜了下來。她仰起臉,略帶哀求,卻著實顯得很刻意地說:“回來跳舞吧,又要比賽了,跟新舞伴怎樣都磨合不來。”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跳舞。”
“可是……”
薛燦星著急地張了口,關鍵時刻卻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可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暴露了她想說的話,沙辰心底的寒意也一點點泛了上來。
“是我錯了……”
“我妹妹哪里比我好?”
沙辰的欲言又止和薛燦星的質問,全在看見慌忙跑出來的薛燦晨那一刻停止了。可是薛燦晨還是聽到了,她看著姐姐和沙辰一起出去本就心慌,借著去衛生間的名義跑了出來,卻聽見了不該聽到的。
“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薛燦晨拉過姐姐的手,眼睛卻看向沙辰,“姐姐只是想要繼續好好跳舞而已。我小時候也喜歡跳舞,可是我身體不好,沒辦法長時間運動。姐姐去學跳舞,其實也是因為我……”
薛燦星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了下去。她不甘心。為什么明明更閃耀的是她,擁有更多回憶的也是她,她卻輸了。說是姐妹,但也不過是晚幾分鐘而已。上學前,父母總是把好的都先給妹妹,后來,妹妹鬧著要去學舞蹈,父母想著也許運動會對身體有好處,也就答應了,結果第一天就受傷回來,父母再也不敢讓她去了。是那時,薛燦星才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她也要去學舞蹈,并且她咬緊牙關學了下來。
從那時起,她成了父母的驕傲,成了學校的寵兒。她以為,她的妹妹永遠都追不上她了,永遠只能在后面被她的光芒庇佑著。
可是,一轉眼,她十年的舞伴竟倒戈了。
“你說……你也喜歡跳舞?”
沙辰顯然沒有注意到姐妹倆各有所思的表情,他聽見的只是腦袋里某個機關咔嚓咔嚓轉動的聲音。那種“不一樣”的真相,他有著這些變化的真相,似乎就在這里。
“嗯,我喜歡跳舞,也去學過,不過大概,我不是這方面的材料吧。”
薛燦晨揉了揉鼻子,她五官微微皺到一起的表情,和沙辰腦海里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他怔忡地看著面前兩個容顏相同,卻仍舊能一眼看出差別的女孩,時光里的沙塵被吹散了,迷了他的眼。
是他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可好在,如今他終于做對了一件事。
4
沙辰的媽媽是個舞癡。年輕的時候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氣。可后來礙于家里人的想法,還是早早嫁人生子,過起了普通主婦的生活。
為此她一直心存遺憾,所以不顧家里其他人的反對,一定要送沙辰去學跳舞。沙辰根本不喜歡跳舞,他想和小伙伴去踢足球玩彈珠,卻被抓著,每天去彎腰劈腿,苦不堪言。沙辰小時候本就微胖,也沒有童子功,筋比同齡小孩都硬。他在舞蹈班里,最不被老師同學待見。不過那也不要緊,他滿心只想著插科打諢,希望老師會和媽媽說,你的孩子不是學這個的材料。
就這樣學了三個月,他還只會點基本功。也是這樣普通的一天,他又是唯一遲到的小孩。他一個人站在一邊,突然發現新來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長得很漂亮,眼睛又大又圓,閃閃發光。沒一會兒,老師安排好了那些人,就走向了那個小女孩,問了些問題,試了試柔韌度,開始教一些基本功。似乎是注意到他在一旁看,老師朝他招了招手,讓他一起過去。
那時候老師們幾乎都已經放棄了沙辰,認為他不是學舞蹈的料。但那天大一點的孩子比較多,老師也比較忙,就留他倆在這邊練基本功。
沙辰得以和新來的女孩子聊起天來,女孩一開始有些怕生,熟起來后很愛笑。中途一刻鐘的休息時間,素來對他瞧不上眼的其他男孩跑過來起哄似的喊他“小胖墩”,然后把他推開好遠。那個年紀的男孩雖然不懂什么其他的,但也知道哪個女孩子比較漂亮。
沙辰就遠遠站著,滿心沮喪,可女孩卻從那些男孩子之間穿過,走向了他。
“吃么?”女孩手里拿著一筒糖果,等沙辰猶豫著伸過去手,就往他手上倒了兩顆。
后來,沙辰每每去商店,都會看著那款糖果出神。
休息結束,老師讓他倆跟著大家一起學動作,女孩學得很認真,老師一個勁兒說她悟性高,到兩兩分組練習時,老師叫了學習時間最長的一個男孩過來。
“我要和他一組。”
女孩指了指沙辰,語氣竟透著股堅決。
老師只當是小孩子間混熟了,便也就同意了。可沙辰的心里竟有點怕,他從沒受歡迎過,這下反倒慌了手腳。
本就是非常簡單的步伐,只要把身體姿態擺對就好,但僅僅是這樣,沙辰都做不好。女孩卻很開心,像天鵝一樣自顧自地旋轉,沙辰卻后退不及,一個踉蹌自己就摔了下去,還拽倒了女孩。
舞蹈室里一時大亂了起來,他倆被老師拉起,沙辰只愣愣地看著女孩,自己都忘了疼。女孩的膝蓋摔破了,走路也有點跛跛的。女孩就這樣被老師領了出去,再也沒回來。但是臨出門前,居然回頭對沙辰擺了擺手。
看表情像是完全沒有生氣,只是簡單地在告別。明明臉上帶著眼淚卻仍舊微笑著的她,在沙辰眼里像枚閃耀的星星,讓他第一次覺得即便是周遭孩子們的戲謔都微不足道了。
那之后沙辰一反常態,愿意去舞蹈室了,可是接連兩周,女孩都沒有再來。沙辰一個人惴惴不安,他連句對不起也沒有說,生怕之后再也見不到了。所幸第三周,沙辰到了舞蹈室,發現女孩已經來了。他急匆匆沖過去,站在女孩旁邊卻又一句話講不出。
女孩疑惑地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好半天。然后女孩問他:“你叫什么?”
沙辰這才想起,那次他遲到,女孩大概自我介紹過,但他沒聽見,之后他也沒敢再問,他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我叫沙辰。”
“我叫薛燦星。”
燦爛星光。沙辰覺得,她的父母真會取名字。
從那時起,沙辰成了薛燦星的舞伴,他知道自己既沒天分又不熱愛,他能一步步走到現在,要多虧薛燦星錙銖必較的性子。為了得到好的效果,為了得第一,薛燦星嚴格控制他的體重。每次練舞,薛燦星都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盯著他練,直到滿意為止。為了能做薛燦星的舞伴,他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傷,可他只要想到初見那天的情形,就覺得這些都不算什么。
長大的過程里,沙辰心里始終隱隱有著疑惑,面前的薛燦星,和之前一面之緣的女孩判若兩人。
但他也只好跟自己說,人都是會長大的。
薛燦星鮮少和他說自己的家庭朋友,也鮮少對他關心。幾次得獎,他和薛燦星的父母有過幾面之交,他們一個勁邀他去家里吃飯,薛燦星卻都冷冷說:“人家有事,下次吧”。
他們只是舞伴關系。但沙辰很清楚,自己這些年守護的意義,薛燦星不是不知道。
——可是,你喜歡我?
沒錯,雖然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可沙辰卻還是在日復一日里,習慣了守護這枚越來越亮的星星。
直到……他發現,薛燦晨的存在。
5
一個簡單的誤會,讓沙辰十年守護錯了人。
等他意識到這點,再回過頭去看,一切昭然若揭。第一次見的女孩穿的白裙子,梳的馬尾,后來薛燦星總是鮮艷顏色,頭發盤成各種花樣。薛燦星第一次見他,覺得陌生,才做了自我介紹,是他對號入座了。
而當他跟在后面,惴惴不安地說出對不起,薛燦星卻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便也就不敢說了。
大三的那一年,薛燦晨的一幅畫在大賽中得了一等獎,這讓她一下子打開了知名度。所以從那開始,沙辰便跟著薛燦晨往返于各地,做活動,簽售。這感覺,其實和從前跟著薛燦星到處比賽一樣。
只是薛燦星會讓他拎包,遞水,然后說,這是我的舞伴。
而薛燦晨,什么都不會讓他做。在應酬的場合,被問到是不是經紀人時,薛燦晨慌亂的否定,說:“不是啊。”
“那是?”
沙辰遠遠站著,偷偷屏起了氣。而薛燦晨卻只是笑笑,把話題岔了過去。
她這個不經意的舉動,奠定了沙辰心里早就有了的打算。
那一年的春節,沙辰和薛燦晨一起回家。他在那個假期,卻在和父母著手辦理出國事宜。
他深知他與薛燦晨之間錯過的時光無法彌補,更何況他的存在嚴重影響了她們姐妹倆之間的關系。他勢必要離開。
更何況,他更清楚,他的十年里薛燦晨一直在。可薛燦晨的十年里,根本沒有他。
沙辰義無反顧地走了,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他申請了馬甲,關注著薛燦晨的臉書,一遍一遍刷新著。他在自己離開的日子,看到她寫:“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不辭而別了,是不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語氣略顯悲涼,卻也釋然。
一年后,沙辰看到薛燦晨在臉書上分享新繪本以及戀愛感想。
躺在病床上的他,卻終于覺得圓滿了。
6
那年沙辰和薛燦星高三,卻面臨全國性比賽。當時市里正有傳染病毒橫行,教練讓他們都去醫院做全面體檢。在那次體檢中,他被大夫確診患有脛骨結節骨軟骨病,是種骨骼方面的疾病,應該立刻停止跳舞。
事實上,早在一年前,他就感覺到膝蓋不對勁,蹲下再站起會疼痛。可他忍著,因為薛燦星很看重這次比賽。
在這場比賽結束的當晚,他幾次想和薛燦星開口,可是薛燦星那么高興,眼里完全沒有他,到最后他也沒說出來。
如果不是當晚,他遇見薛燦晨,也許他的選擇會是堅持到不能再堅持。
可是,偏偏讓他在最后的時間里面知道了隱藏那么久的真相。于是他也終于下定決心為自己活一次,他只想要彌補一些錯過的時光。
沙辰把他能為薛燦晨做的事情都做了,在最后的那段陪伴里,他的腿已水腫,每每彎曲都困難。他無法預測手術之后的結果,是否留下后遺癥。所以他先是申請了國外的學校,然后和父母坦白了身體情況,原只當他任性的媽媽這才恍然,通過了很多關系聯系到了國外做這個手術好的醫院。
一年間沙辰做了兩次手術,日常生活無大礙,但跳舞已是不可能了。
然而,在地球那邊,他真心相待過的兩個女孩,一個雖跌跌撞撞,卻也仍在堅持跳舞,另一個,活在愛與夢想里面。
——“我走了。你們兩個好好的。”
薛燦星給沙辰發的最后一條信息,是張照片。照片里容顏極其相似的兩個女孩貼面微笑,她們的背后是盛夏最耀眼的陽光。
她們都是最璀璨的,才令他心甘情愿做一粒隨風而去的渺小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