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
咖啡不是中國人的飲料,卻感覺自己經常在喝。那時喝咖啡的目的是單純的,為了看書時不至于睡過去。所以買來一大堆速溶咖啡放在抽屜里,隨時撕開,開水一沖,咕嘟咕嘟喝下。
以前咖啡是方形的獨立包裝,所以攪拌時,還要麻煩一個湯匙;最近幾年的咖啡都變成條狀了,撕開來倒盡咖啡粉末,把包裝折成一個更細的條,就可以用來攪拌均勻。除了需要洗杯子,咖啡在我眼里真是方便到極致了。
很長一段時間里,咖啡于我只是一種方便提神的功能型飲料,我甚至不是真心喜歡喝它。飯后喝咖啡,會消化不良,腹痛惡心;飯前喝咖啡,會因此腹瀉。若下午過了三點以后喝,就要背負晚上失眠的危險。除卻這些,咖啡因對我敏感神經的刺激異常明顯,喝下一個小時后,寫字的手會因此發顫,太陽穴也會突突得跳。速溶咖啡似乎是生活中身不由己那一面的鮮明體現。
我重新審視咖啡,是在室友在咖啡店打工之后。她按摩著被咖啡機蒸汽燙傷的手指,告訴我咖啡其實是充溢著靈魂的,研磨咖啡的細致,牛奶與糖漿的比例,以及需要保持溫度的濃縮咖啡。一個不小心,咖啡就死了,就如同我每天喝的速溶咖啡一樣了。原來我不得已喝的咖啡,是死了的。
我于是開始試著欣賞那些有靈魂的咖啡。找到一家喜歡的咖啡店,會把作業拿到那里去做,稿子拿到那里去寫,書拿到那里去看。用一杯咖啡,消耗掉一個下午的時光,慢慢體會它留在舌尖上的香與澀。國人熱捧的星巴克隨處可見,也已經到了侵占各種旅游景點的地步,我卻無法真心喜歡。不是咖啡不好,而是太吵,如果與人對話,會不自覺抬高音量;若是獨處,任何閱讀都無法進行,只能買來帶走,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喝完。
最近喜歡的咖啡是摩卡,巧克力與咖啡的混合香氣使人癡迷。如果配一塊奶油松餅,我會覺得生活在那一刻完美了。
【茶】
我無法說出茶的味道是什么,我只能說它像什么。
它像初春時被風吹開的花朵,夏日里被雨水滋潤的泥土,沁人心脾,一期一會,放佛在味蕾里種下一棵茶樹,不斷生長于記憶的斷層。同齡的孩子已經很少喝茶了,而我對這種味道的迷戀近乎盲目。有時朋友來我家,看到柜子上瓶瓶罐罐的茶葉,與茶壺里冒著的熱氣,都會露出驚訝來。我也只好笑笑,打開冰箱翻找汽水或果汁。
茶是我對慢節奏生活的最高理想。咖啡易冷,酒味易散。只有一壺茶有著持續的溫度與清香。見證它從滾燙到溫涼,從濃郁到清澈,需要漫長慵懶的時光,淡泊隱忍的姿態。這種特質,其他一切飲料都不具備。果汁與汽水帶來一飲而盡的暢爽,乳制品帶來營養與能量。而喝茶的人是無所求的。在茶壺旁走神一刻,仿佛與命運慢走,與時光交手。回過神來,停之于此,行之于彼,又有何妨。
有時候在自習室里抬起頭,看到泡在塑料杯里的茶包,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喝過茶了。這種茶包像是一本好書的速讀版,怎么看都不得要領,無法盡興。但桌上堆滿的參考書與試卷都是處于倒計時狀態的炸彈,不斷提醒著我與“最后”的距離。我想到家里碎了把的茶壺與四個空寂的杯子,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剛才沒有做完的完形填空。
為了回家喝茶,突然期盼這一年快些結束。
【紅酒】
自己買給自己的第一瓶紅酒,只有十六元。
是某個大型連鎖超市的自產品牌,限時打折。因為買回來后室友對價格的詫異,所以這個數字記得一直很清楚。我們學著電影里成功人士的模樣,拿著各自的塑料杯、瓷杯倒了一點,一起說著cheers,然后干杯。
一個對紅酒完全沒有概念的人,只覺得它很酸,而吞咽之后,殘留在唇齒里的甘甜回味,又讓人愉悅。《傷城》里梁朝偉說,人們覺得酒好喝,不過是因為它難喝。體味這句話,大概需要以后漫長的時光。
喝那瓶酒時我給自己立下一個有趣的原則,以后每次再給自己買紅酒,都要比上一瓶貴一點。不要貴太多,以二十幾元,三十幾元,這樣的頻率,逐級遞增。這樣我每次買的新酒,都會比上一瓶的品質要好。即使我的舌頭嘗不出來具體好在哪里,也會因為標簽上的數字,得到生活品質正在升級的安慰。
如果終于有一天,我買給自己的紅酒升級到了一個閃人眼球的價碼,在我品嘗它的時候,會得到歷經滄桑、苦盡甘來的欣慰感嗎?它會被裝在一個什么樣的容器里呢,是一樣閃人眼球的高腳杯,還是隨手抓過來的一個喝水的瓷杯里呢?我會在什么時刻品嘗呢,會是寂靜的午夜,站在窗臺看外面憔悴的華燈的時候嗎,還是在午餐時搭配一份牛排,慢飲細品呢?而那時候生命里應該出現的他,已經在我身旁,一起享受這樣的愉悅了嗎?
這么想著,未來的日子還是充滿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