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基因之爭

在過去的10多年里，中國社會輿論中最為激烈的焦點話題之一，是一個普通人幾乎插不上嘴的科學問題：轉基因農作物應不應該商業化？

一

2013年11月，中國檢疫部門突然宣布拒絕接受進口自美國的60萬噸美國玉米和玉米產品，因其中檢測出未經中國政府批準允許進口的先正達公司（Syngenta AG）研發的MIR162轉基因玉米。

2013年下半年開始，在洶洶民意面前飽受挫折的中國政府和專業人士又一次鼓起勇氣，力挺轉基因商業化。

當年7月，61名兩院院士聯名上書國家領導人，請求盡快推進轉基因水稻產業化。

二

爭論的最初核心是安全，轉基因農作物的大規模商業化推廣是否會危害人的健康？是否會危及生態環境？

持“無害論”的科學家正日益據主導地位。因為自轉基因作物問世并大量種植的20余年期間，尚未出現一起不安全記錄。

“反轉”人士的最有力說法是，“現在找不到轉基因的害處，不代表就真的沒有，這要經過一代甚至幾代人之后才有可能真正知道”。

這種針鋒相對的局面，也折射出中國國內對于轉基因問題的尖銳分歧。

三

科技進步能夠造福社會，也可能為禍人間，這是一條毋庸爭辯的簡單的大道理。但究竟應該如何對待一項具體的新發明？恐怕最終還是得托付給該領域內的科學家。

反轉基因人士中很多人也許并不知道，迄今大多數轉基因農作物所“轉”的最多的是抗病蟲害基因。種植這類作物可以大大降低農藥的使用量。專家們哭笑不得地說：“有些人老是強調轉基因未知的、潛在的風險，卻忽視了化學農藥現實的、直接的、甚至是致命的威脅！”

一心保衛“糧食安全”和牽掛“民族危亡”的人，真正反對的也根本不是轉基因農作物的商業化，他們反對的是向外國人敞開中國市場。

實際上，目前世界上至少有四家大公司在轉基因作物領域展開競爭，沒有一家能夠形成絕對的壟斷地位。中國國內已經開展的水稻轉基因試驗幾乎都是中國科學家自己在做。也就是說，作為大多數中國人的主食，未來轉基因水稻的技術命脈是牢牢地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里的。

四

中國的轉基因生物研究起步并不算十分晚，在某些局部領域的技術——例如轉基因水稻，甚至并不輸給技術領先的美國，但中國轉基因技術的商業化歷程卻是歷盡磨難、一波三折。

過去近20年里，轉基因技術最為關鍵的產業化一步在中國始終無法邁出，而造成這一困境的最大原因便是近年風起云涌的“反轉”浪潮。但有一個事實卻是無法回避的，無論那些“反轉斗士們”多么不愿意看到，那就是轉基因農作物和食品已全面進入中國人的生活——目前中國大豆的進口依存度超過80%，而這些進口中的90%是美國的轉基因大豆。

五

一提到轉基因的爭論，許多業界人士都難免會聯想到中國的棉花與大豆這兩個截然相反的標本，并以“棉花之勝”與“大豆之殤”來說明科學技術產業化的極端重要性。

令人擔心的是，中國的玉米產業眼下正在一步步重蹈大豆政策方面的戰略失誤。進口的玉米中有90%以上來自世界上最大的轉基因種植地——美國。因此，農業專家憂心忡忡，如果再不批準轉基因玉米的種植，用不了幾年，來自美國的轉基因玉米將會全面擊潰國產的傳統玉米。

就轉基因水稻的商業化而言，如果我們真正本著試圖解決問題的建設性態度來考量，最終還是只能從食品與環境安全評估、商業壟斷審查、商品信息完整披露等幾個方面去著手——如果法律法規是齊備的，那就促其落實；如果還有漏洞，那就促其完善。只有在這些具體事務上一步一個腳印地扎實地取得成果，才是改進國家宏觀政治狀況的最有效和最可取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