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苗族跳洞

風拂過，深深呼吸著花溪獨有的氣息，整個肺腔都充滿了興奮的味道，來到美麗的高坡，眼里頓時充滿了驚喜的期望。

在貴陽花溪高坡鄉和龍里縣擺省鄉交界處的大山里，與“洞葬”一樣古老的跳洞舞，被稱為大山洞里的歌舞海洋，它是當地苗族群眾一項重要的節慶活動，是一個“活著”的藝術瑰寶。

跳洞舞與神秘的苗家“洞葬”緊密相聯。每年農歷正月，高坡鄉和擺省鄉的苗族同胞就會相約來到大山洞穴里跳舞，他們認為這個“洞”是祖先的墓地，在大山洞里舞蹈就是祭奠他們的祖先。他們以此來祈求祖先保佑族人的安康。

適逢農歷正月十三，聽說那里的苗族同胞將要開展一年一度的“跳洞”鬧新春祈福活動，為了能夠一睹跳洞舞的神秘風采，我們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前往花溪高坡的路途。

在僅有一個多小時的路途當中，我們聽到了一個美麗的傳說：跳洞舞源于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一對苗家青年男女——地玉和地利相愛，但受到家族的百般阻撓，兩人誓死不屈，最后雙雙來到一個洞穴中，自殺殉情。后來，苗家人便開始在洞中跳起舞蹈，以悼念這兩個有情人。

與跳洞舞密切相關的是“洞葬”。最為流傳的說法認為，苗族祖先原居住在黃河流域，由于戰爭失敗，被迫遷徙到南方的大山之中，但他們時刻都夢想重返故里。距今大約 600 年前，苗族首領“香駱”去世，子孫們將他的棺木放進洞穴中，以便祭祀和瞻仰，同時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扶柩還鄉，重返故里。從此，凡親人過世，就沿襲這種喪葬形式，久而久之，形成了“洞葬”習俗。

此行與我們一同前往的貴州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心的王炳忠老師向我們介紹：苗家人認為，依山而存，靠山庇護，和山感應，才會有后人的延續和茂盛。因而，苗家人對山尊重，對山膜拜，對山崇敬，對山洞情有獨鐘、依戀萬分。他們認為山里有洞，洞內有靈。在山洞里居住，就會有神靈護佑，野獸不敢在這里張牙舞爪，洪水不會淹沒他們的家園，敵人也不會追殺至此，他們的祖先才得以生存。搬出山洞后，每逢新年正月，苗家人還是要到山洞里去拜望，去歌去舞，去吹蘆笙，山洞被蘆笙共鳴得撼人心魄，人們在這里重拾記憶、追溯往事。

據當地寨老介紹，高坡鄉的89 個自然村寨，幾乎都有“洞葬”習俗，龍里縣果里洞葬洞廳是目前貴州發現最大、棺木數量較多、保存較好、極具個性的地點之一。

果里村苗族遺留下了豐富的物質和非物質的文化遺產，果里“洞葬”正在申報國家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果里苗族古歌“果樂”已經被列入貴州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傳說苗族蘆笙108支調子中果里村占72支。

“目前能完整吹奏‘果樂’的村民已經不多了，我們村只有16個人，其他村子能吹奏‘果樂’的人也不多。因為這個曲子沒有樂譜，都是代代相傳，現在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接觸的機會就更少。”果里村村民委員會主任吳信智說。“平時我們都不會吹奏‘果樂’，只有在非常重大的節日和集會時才會吹奏。”

果里村有兩個遙相呼應的奇特巖洞，位于南面的巖洞南北貫穿山體，洞廳寬敞平緩，能見度好，洞內尚存棺木200余具，據考證年代始于明朝，迄于民國，系當地苗族“紅簪苗”的祖塋。而北面的山洞就是他們跳舞的場地。

跳洞當日，苗族同胞要開展傳統的 “跳洞”、“祭牛神”、“祭樹神”、“祭洞神”等系列民俗活動，組建以長號、嗩吶、銅鑼、銅鼓為主的苗族樂隊，上萬名苗族同胞身著本民族盛裝，吹著悠揚的蘆笙前來參加。

杉坪村的羅家順老人是他們家族的鼓師，他介紹說，村里的每個家族都有一個鼓師，鼓師這個特殊職位代代相傳。鼓是整個舞蹈的靈魂，所有的人都會按照鼓的節奏來跳舞。

“跳洞”活動開始之初，由苗寨的10余名身著黃袍錦衣的寨老引領眾人來到寨中央的千年銀杏樹下進行祭樹，大家吹起蘆笙圍著古樹轉圈，司儀唱著“古歌”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之后寨老將祭祖用的牛殺死并取下頭顱，手捧牛角帶領族人前去“跳洞”，寨老們一邊走一邊祭祀，行進在途中的“跳洞”人群絡繹不絕，但秩序井然。

在隊伍還沒有進入山洞前，我們一路小跑提前進入到洞里，四處尋找最佳拍攝地。在搶占了一處“制高點”后，我迅速調好照相機的設置參數，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祭祀隊伍的到來。

不一會兒，寨老、蘆笙手和跳舞的苗族婦女們魚貫而入。山洞里沒有人指揮安排，只有悠揚的蘆笙曲調在山洞里回旋，沒有一個人發出奇異的聲音，只有有序的排列。等所有的人都進入到洞里后，寨老們開始了祭祀，隨后令人震撼的跳洞舞開始了。

這個舞蹈，男的吹蘆笙，女的跳舞，排列成圓弧形，一隊一隊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個大圓圈。由于是在洞中，伴奏的音樂有了天然的共鳴效果，音量大而低沉，音色渾厚而圓潤。有意思的是，舞者的第一步是在音樂的第二拍——弱拍上，這與現代人習慣的強拍出腳正好相反，這就是獨特的“果樂”韻味。苗族同胞以此來展示美好生活，祈禱神靈護佑族人。

舉行完“跳洞”程序后，苗族同胞就要在沿襲了數百年的斗牛場上伴著蘆笙曲載歌載舞，歌頌美好的新生活。我們細細觀察發現，苗家婦女個個都是盛裝打扮，據說是由會包頭的老人給她們編頭飾，把細長的布條一圈圈繞緊在頭上，用針線固定，最后在頭頂扎上彩色布做的花，她們再身穿百褶裙，耳綴玲瓏耳環，手套銀手鐲，背負傳說千年的苗王印——背牌，婀娜多姿地前往斗牛場。

對“跳洞”已經研究多年的王炳忠老師說，苗族“跳洞”活動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民族文化習俗，已有千百年的歷史，是苗族同胞對祖宗的祭祀，對歷史的追溯，也是苗族青年男女展現服飾、表演舞姿、賽笙比美和相互表達愛慕之情的重要交際活動，人們在此可以領略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神韻。

跳洞還有一項職能就是聯誼。正月期間，遠近的苗家人都聚集在一個個有 “洞”的村寨，一個“洞”跳一天舞，親戚朋友之間也借機聯絡感情。而這對于苗族青年男女來說，則是一個“相親”的機會，通過跳洞相識、熟悉、相戀、成婚……杉坪村的家庭基本都是由這樣的開始組成的。

隨著年代的推移，“洞葬”后來雖改成土葬或者火葬，但與它共生的“跳洞舞”仍是村民們一項重要的活動。舒緩輕盈的舞步、撼人心魄的蘆笙樂曲回蕩在大山洞里，傳出大山外，昭示著新一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