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所佩何物

上一回，我們講到在官場上佩戴什么飾品，才能“隨心所欲而不逾矩”。我們都達不到孔老夫子那么高的造詣，但做到在諸多場合不顯得突兀，其實并不是很難。這一次，我們來說說比較細致的配飾—玉石。

前幾年，新聞上出了一個“表哥”。自此之后，討論官員們應該戴什么，甚至是身上應不應該有配飾的各類論調甚囂塵上。其實大可不必。我國自從唐宋開始，官員身上的“零碎兒”就沒少過，且不說官員的朝服相當于現代官員制服造價幾許，就簡簡單單的一掛朝珠就價值不菲—這可是朝廷發的。2010年5月，北京永樂國際拍賣有限公司拍賣的一掛乾隆時期的金沙朝珠，估價就在人民幣35萬到40萬元之間。所以錢這東西，不能簡單地作為一個衡量標準，當然貪污是要懲戒的。

暫且不提朝珠的昂貴，朝廷當初給百官發這東西，也是用心良苦。其一，官員本為國家治理的支柱，理應與民有別。尤其清朝儀式感甚重，當時只要稍有常識的人，一眼就能看見掛朝珠的人是大官，也是便于民眾告狀。其二朝珠乃貴重之物，戴上也是告誡官員，要心沉氣穩、不可浮躁。

言歸正傳。現代人佩戴玉飾倒是很少有彰顯貴氣的含義了，但玉石質地脆硬易碎，戴上玉石手鐲手串之類的官員，倒是極少有毛躁之人。倒不是因為養氣，而是因為打碎了可真心疼。下面簡單地說說玉石的分類和鑒別，以及配飾的淺顯要點，博諸君一笑。

百類玉石

我們做鑒定的，有的把玉石叫“百類”，說白了就是“敗類”。說是敗類，也是因為現在有些石頭價不符實，也名不副實。買回來覺得很好看，但它不值那個價格，有些甚至都不屬于“玉”的范疇。在品鑒購買之前，應該大致了解一下玉石的種類。

其實玉石豈止百類，但從廣義上看，玉石一般可分為硬玉和軟玉兩種。硬玉也有人稱為翡翠，其實這里面有一個誤區。從字面上，翡翠雖然以綠色質地為上，但實際上它的色譜并不僅限于綠色，也有純白甚至紅、粉、紫等顏色。就算是綠色，也有濃淡之分。而且就算整個兒都是綠的—行話叫“滿綠”，也要看成色，看質地，看雜質，看產地，看年代等等。有些人給翡翠鐲子拍張照片，就發給我們讓我們來估值，這還真辦不到。而且俗話說黃金有價玉無價，您看著價值連城，有些人可能覺得不值一錢，您也沒辦法不是？

相對于硬玉，另一個種類是軟玉。古代軟玉也有指代年輕女子的，比如軟玉在懷，這從側面說明了軟玉的質地特征，即要溫潤、細膩、清透，如女子肌膚一般的觸感和觀感為上品。其實從礦物質分類，軟玉多為陽起石和透閃石一類。但這名字一看就不上檔次，因此從產地和質地出發，又給它們冠上了諸如岫巖玉、藍田玉、青海玉、俄羅斯玉、新疆碧玉（天山碧玉）、和田玉、青白玉、羊脂玉等具有文化氣息的名稱。另外，依照顏色劃分，也有白玉、青玉、碧玉、黃玉、墨玉等叫法。

這些全算上，還只是“玉”這個類別的一個總稱。若從“玉石”這個角度看，那就真是堪稱浩如煙海。有些還能算是礦物質行列，比如瑪瑙，一直很貴的青金石，金沙石，蛋白石，以及紅藍寶石、碧璽等等。有的連礦物質都不是，比如蜜蠟，珊瑚等等生物產品，現在也被歸納為玉石類。鑒定行業的老先生鑒定玉石幾十年，你拿一串蜜蠟讓他們鑒定，有些還挺不高興：我是鑒定玉石的，這不是玉石！但這就是題外話了。

形制及用

玉石這東西，單一原石放在那兒是沒有價值的，更沒有價格。只有打磨、創作之后，才能成為人們身上的配飾和家里的擺設。近代以來，各地玉石開采量逐年增加，大塊原石已經難以尋蹤，因此大型玉器逐年少見。甚至幾十年前原料還極為充足的和田玉山料（這種玉料單體偏大）山子之類的都已經很稀少了。嘉德拍賣行隨便一個玉料很一般的山子價格都在三五百萬起步，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也正因此，近年以來的玉石器逐漸向小型化、精致化、便攜化靠攏。我們主要討論的，也是這一類小型配飾。況且您若身在官場，家里真要有這么個三五百萬的擺設，您心里安不安，只有您自己知道。

從用途分，古代玉器多為實用器，例如帶鉤、簾鉤、印章、腰牌等等。也正是因為這些東西上多有文字記號，多數也僅僅是作為一個藏品。我們佩戴的玉器，古代叫宗教器，也叫禮器，多寓意吉祥、安定、長壽等良好的愿望。新石器時代的原始宗教中，就用玉器作為溝通神和人的法器。當時生產力水平低下，人們征服自然和疾病的能力很弱，對自然界許多現象無法理解，于是產生了崇拜祖先、動物等的圖騰文化，如崇拜母性的女性崇拜、崇拜生育的生殖崇拜等等。紅山文化中的玉C形龍和玉豬龍、玉獸面丫形器，就是部落的圖騰形象。齊家文化中有鑲嵌綠松石的玉質、石質宗教類神、人雕像，均為圓雕的裸體立像，也是部落的圖騰形象。

到了現代，這些圖騰大多被簡化了，例如近幾年比較流行的平安扣，以及更為象形的轉運珠（豬）、斧（福）等。更多的扁平器被制成“牌子”，雕龍鳳、佛像、經文者均有。

但筆者認為，這些可在官場上佩戴者實屬不多。 其一，官場服飾所限。雖然我國現代官場并無固定制服，但為了美觀大方，約定俗成的“制服”均為襯衫西服或中山裝，挺括精神。但過于平整的制服，基本無法佩戴厚度超過一厘米的配飾。因此，圓柱體、立體雕刻類的玉佩基本與官場配飾無緣。但相對應的，平雕類配飾就符合官場日常佩戴的有關要求。

其二，官場文化所致。我國雖然是一個宗教信仰自由的國家，但身為黨員，佩戴佛牌、佛像之類，無論黨內紀律還是文化意識上都欠妥。而一些有明顯指向性的神祗，如財神（分文武財神兩位）、觀音（意為諧音官印）等，也容易讓人產生一些不好的聯想，與人民公仆形象有違。

其三，還與我國傳統文化中的中庸思想有關。自古以來在百姓眼中，富者皆無良，貧者亦盜娼，人們都在努力把自己往中等收入人群里塞，以不露富不顯貧為基本要求。

話說回來，須知玉石無論價值幾許，其最核心的因素，是它體現出的文化和精氣神上的內涵，高潔、質樸、威武不能屈……玉自古就是君子之所配，古語說“君子無故，玉不離身”，孔子也說“君子如玉”。你要非把它往銅臭上靠，就正如佛家所言，你眼中所見，即為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