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回家路

出門在外，家是永遠的牽掛。近日，回了趟老家，猛然覺得多年來的回家路變遷很大。

唐代著名詩人李白的《蜀道難》，以山川之險述說了四川道路之難，尤其讓古蜀道劍門關古今聞名。我出生在與劍門關毗鄰的小縣，那里山高路險。兒時的印象里，外出基本靠走，交流常常用吼。一眼可望見的地方，往往翻山越嶺要走一兩個小時。為了少走路，溝河兩邊、山上山下，有事全扯著嗓子喊，東家呼西家應是家鄉一道獨特風景。也正因如此，我打小就養成不愛出門的習慣，讀初中才第一次到30公里外的縣城，第一次見到了摩托車。

上大學算是真正走出家門。見到外面的世界后，才理解歌詞“外面世界真精彩”的個中意味。記得大學畢業參軍進藏那次，從縣城到成都路上花了十多個小時。乘飛機進藏，連續七天早上4點起床赴機場、中午12點被告知延到第二天。第八天，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飛行，圖-154終于搖搖晃晃地降在貢嘎機場。反復折騰的勞累、高山缺氧的反應，都被首次乘飛機的興奮、對雪域高原的向往等掩蓋，我們伴隨著“回到拉薩”的歌聲憧憬著未來。很快，所有一切都被比“蜀道難”還難的路打破，從山南到錯那的道路狀況真的沒有言語可形容。我們分配到錯那的十多名學員，早上六點坐上東風大貨車從澤當鎮出發。起初，大家有說有笑，互相打趣和驚嘆藏南的美景。一個小時左右進入山路，隨著卡車爬山下坡，我們開始在后車廂內跟著車輛的運行而運動，時而左右，時而前后，有時還被拋到車頂。很快有人開始嘔吐，后來坐在車廂里的人無一幸免，集體嘔吐，整個車廂污穢遍布。翻日當山前，駕駛員讓大家下來休息，沒有一個能站起來。大家請駕駛員慢一點，他說：再慢只好當“山大王”。當時不懂什么意思，后來才知道，山南到錯那的路，冬季怕大雪封路、夏季怕泥石流斷道、晚上怕凹凸不平路面和急彎陡坡危險，所以都采取早發晚至。不然，就可能夜宿荒野。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隱約看到了路邊星星點點的燈光時，終于到達目的地。大家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彼此不說話。忽然間，有人指著一個人笑得蹲在地上，大家順著手指方向，看到除了兩個眼睛發亮外，那個人全身被厚厚的一層塵土覆蓋，活生生一個泥塑。看到我們在笑，他抬頭看了看，而后也大笑起來，因為一路顛簸，其實彼此都如泥塑。是夜，我們就這樣裹著泥土入睡。

新世紀初，調回成都。原本以為離家近了，可以常回家看看。可節假日，坐車難讓人頭疼、耗時多讓人心煩。記得2001年“五一”節后第一天買票，排隊四個小時后才買到第三天的。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買回程票。七天長假，排隊購票與路上奔波用去將近一半。后來母親來蓉與我同住，我回老家的次數也減少了。近年來。成綿、成南高速相繼通車，家鄉到成都方便多了。今年初，高速直通到家鄉小縣城。家屬笑稱我的幾個發小來成都，比她去春熙路還勤。休假期間，我也乘車感受了一下。的確快，近三個小時到達，比初次到成都快了五倍多。看著沿途逢山鉆洞、遇溝架橋。幾句詩詞反復在耳邊飄蕩：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回家看到兒時伙伴人手一輛摩托車，很多還有私家車。與媽媽談起回家感受，老人家說：我們年輕時聽說今后家家戶戶小車洋房，在家不沾灰、外出不沾泥，還以為是夢話。沒想到，包產到戶后特別是近幾年社會發展太快了，有生之年真看到了這些，自己也坐上了私家車，住進了高樓房！

去年9月初，離開西藏十多年后我再次進藏。說心里話，以往進出藏的恐怖經歷，讓我非常忐忑。沒想到，下飛機后看到停車場清一色小車和客車，一路上瀝青路面寬敞平整。到駐地后更加驚訝，士兵宿舍全部有保暖設備，通了自來水。晚上與同學聊起西藏的變化，他感慨地說：在藏快二十年，最近十年變化特別大，主要是交通方便了，多數地方可以一年四季通車，進藏經商旅游的人多了，老百姓越來越富，載人的多是豐田越野與豪華中巴，官兵再不用爬大廂（指坐貨車車廂）。青藏鐵路開通，林芝、日喀則通航，拉薩直飛重慶、北京、昆明等多個地方，而且全是大飛機，家屬來隊和官兵休假回家非常方便，過去休假等機票需好幾天，現在當天休假，當天可以離隊。甚至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