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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

2014-04-29 00:00:00于懷岸
西南軍事文學 2014年5期

上校走出掩體的時候,一發九七式迫擊炮彈從頭頂上呼嘯而過,先是在他的耳際劃過一聲尖銳的哨音,接著傳來轟隆的爆炸聲,在他身后不足一百米的地方濺起一團火光。火光映紅了他滿是胡茬的臉龐。上校不用回頭,他知道炮彈落在團部指揮所掩體后面的荒地上,那里沒有戰壕,因此不會傳來士兵們的哀號。此刻,他的士兵們都站在距他三百米的前方戰壕里,整裝待發。再沒有傳來第二聲炮彈的嘯音,火光熄滅后,大地恢復了沉寂。上校耳朵里的嗡嗡聲也消失殆盡。只一發流彈,不是敵人進攻的信號,以前侵略軍在夜里也常常時不時地打一發炮彈過來,目的是干擾他的士兵們休息,摧殘他們的身體,擊垮他們的意志。依照以往的經驗,侵略軍準備進攻前,首先會發射鋪天蓋地的炮彈,往往會持續十分鐘以上,會有上千發炮彈落在我方陣地上,火炮打擊之后,他們的步兵才會沖鋒。況且,據可靠的情報,敵人的總攻將在凌晨五點四十五分發起。上校下意識地看了下手腕上的IWC夜光表,此刻是十一點五十九分,距離敵人總攻的時間只有不到五個小時了。

上校來到戰壕里,軍官們——營長、連長和排長們已經站立在那里,等候他訓示。這是一處主戰壕和轉移壕的分岔處,空間還算寬敞,容納二十來個少尉以上的軍官并不顯得擁擠。他們同時給上校敬軍禮時,相互連手肘都不撞碰一下。上校曾是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高才生,陣地上蜿蜒十多里的戰壕,幾十處暗堡和掩體,都是他親自設計的,是他的士兵們引以為豪的杰作、也是對面的侵略軍士兵們心驚膽戰的噩夢。上校一個團的兵力扼守這道通往大西南的屏障已經整整三年,與離他前面不足一千米的一個聯隊的侵略軍對峙了整整三年,大大小小的戰斗發生了不下百次。其中最激烈的一次,是八個月前,侵略軍動用了不下十五架飛機轟炸,兩個聯隊沖鋒,陣地能依然巋然不動地掌控在我軍手里,就是全靠這些戰壕、掩體和暗堡。三年來,上校的陣地依然是敵我雙方軍事地圖上一條醒目的紅線。前方是敵占區,后方是國統區。在上校身后十五里遠有一座小縣城,除了侵略軍的飛機投過幾次炸彈外,硬是至今沒讓一個侵略軍士兵竄進去過。但現在,他們三年的苦守即將毀于一旦,無數士兵拋灑的鮮血,甚至付出的生命即將毀于一旦。上校已經接到部隊今晚轉移的命令,上級要他們放棄陣地,放棄這道防線。按上級的指示的話說,他們是主動撤退。

狗屁!說白了,其實就是逃跑!

撤退的命令是晚上十點一十七分師長親自下到團部的,當時上校正在戰壕里穿梭巡視,檢查各營各連是否入戰斗位置。兩小時之前,他接到師部命令他們團進入戰斗狀態的指示。師長說據可靠情報,這兩日敵軍正往零號地區運送一個師團約兩萬人的兵力,明晨拂曉將會對他們陣地發起總攻,要求他們團最少要堅守六個小時,因為距離零號地區最近的我軍駐軍也有七十多公里,增援部隊最快要在六個小時之后才能抵達。師長在電話里吼道:“必須堅守六個小時,提前一秒撤退,別怪老子翻臉,送你上軍事法庭!”放下電話,上校來不及多想,立即讓副官召集通信兵,通知各營各連進入戰斗位置。上校去戰壕和坑道里巡查時,心里反而有一種莫名地興奮,大戰在即,好家伙,敵軍一下子就是兩萬多人,也該讓他們嘗嘗他這個“土木團”工事和暗堡的威力了。以前戰斗的規模太小,他的設計不可能完全發揮效力,這次終于逮住了大家伙。別說六小時,上校相信他的團完全可以阻擋侵略軍二十四小時。他早在構筑這道防線時就算過,以他們的工事和火力,阻擋十二小時,敵我傷亡的比例肯定會在五比一,阻擋二十四個小時,最多在五比三的范圍內,若六小時后能有援軍到達,他的這個團完全可以建制完整地保存下來。

可上校的興奮還沒完全消退下來,通信兵又滿頭滿臉汗水地跑來,讓他立即回到團部指揮所,說師長有緊急命令要他親自聽電話。上校趕回指揮所,師長的電話還沒有掛,還在等著他。師長在確認了上校的聲音后,語氣嚴肅地說:部隊馬上撤出零號地區陣地,轉移至三號地區待命。

上校覺得頭皮轟地一響,比炮彈落地的爆炸聲還大,問道:“為什么?我的部隊剛剛進入戰斗位置,為什么要撤?”

師長不容申辯地說:“在敵軍總攻前必須安全撤退出來,這是總司令的命令。”

他幾乎哀求地說:“師長,不能撤啊……”

師長咆哮道:“馬上撤退,你要是敢抗命,我親手斃了你!”

他的耳膜上傳來“啪嗒”一響,師長已經撂了電話。他仍呆呆地舉著話筒,直到副官走過來問他是什么命令,上校才機械地一屁股坐下去,久久沒有動彈一下。

為什么突然要撤退?上校迷惑了。為什么?說撤就能撤嗎?他的團兩千多人,加上輜重,像炮營的山炮和野炮,都拉到山上架好了,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撤出陣地的。就是撤出陣地,他們團根本沒有幾輛卡車,炮營會拖滯部隊行軍速度,要知道敵軍每個師團都配備有機械化聯隊,三號地區遠在一百公里以外,哪怕敵人拂曉發起總攻后發現他們唱空城計再來追趕,不出半天就能趕上他們。再說,他們不能撤啊!

真的不能撤。

距他們身后將近八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座縣城,有上萬的市民,這幾年來,他們安居樂業,高枕無憂,全仰仗他們團這道防線,使得敵軍無法越雷池一步。如果他們這一撤,那座縣城的上萬人明天一覺醒來,就是亡國奴了啊。他們從此就會墮入黑暗的深淵,成為被奴役的奴隸,單就是上校自己,他家祖宗八代不被他們咒翻天才怪。他要是個外地、甚至外省的軍官也就罷了,要罵就罵吧,沒人聽得到。可他偏偏就是本縣人,那座縣城北門內一條小河邊的一棟四合院就是他的家。家里還有老父親。那條街的大部分房子里,住著他的一百多口族人。隔著兩條街,就是他岳丈家。上校生在那座縣城長在那座縣城,在那里他整整度過了二十年歲月,直到二十歲那年夏天,他去北平投考清華大學時,才離開家,離開他的出生地。

上校在那座縣城里有一個富足、幸福的家庭。他的父親是本地的一名紳士,思想開明,母親賢惠,操持家務,待人接物,在整座縣城有口皆碑。他們家住的是三進的四合院,父親曾任過城內聯合中學的教務長,有一份不錯的薪水。他們家在城外還有幾百畝田地,是爺爺留下來的,光租金就夠一家人安逸地生活。上校幾乎是無憂無慮地長大成人的。他是家里的獨子,母親生他難產之后喪失了生育能力,因此他在家里很金貴,但并不孤單和孤獨,小城是一個人情味很濃的城市,他的族人、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小城,堂兄堂妹、表姐表弟數不清,還有更多的北門的同伴,無論冬夏春秋,每天都有一群伙伴從清早瘋玩到天黑。上校小學中學一路念得很順利,但報考大學時卻遭到了一向通情達理的母親的阻撓。母親舍不得他一個人去異鄉求學,催促他盡快結婚生子。上校也理解母親的苦衷,但卻不想放棄,抗爭了一年多,在父親的調解下,他和母親都讓了步。母親同意了他去北平,他也答應母親先結婚后去求學。于是,上校在二十歲那年春天跟本城一位商行老板的女兒結了婚。他的妻子是滿城數一數二的好姑娘,端莊漂亮,念過私塾,又讀了女子初級中學,唯一令上校不滿意的是他們不是自由戀愛。娶她進門之前,他們只見過兩三次面。她家祖籍是本縣鄉下一個鎮子里的大戶,一直在省城里做生意,近兩年才搬來縣城的。娶親后三個月,上校就去了北平。他在清華只上了兩年學,就跟另外兩個同學跑到最南方的廣州,投考上那里的一所軍校。這一去整整十年,他當上了上尉后才回過一次鄉。

上校一直覺得對不起妻子。他十年后探親歸家,妻子已不再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成了一個成熟干練的婦人,她操持整個家庭已經好幾年了。父母此時已進入老年,體弱多病,全家的重擔就落到她的肩頭。更令上校沒有想到的,此時兒子已經九歲多了,長得虎頭虎腦,比廳里的大桌子還高一截。上校更覺得對不住兒子,因為那次省親,他在家里沒待上半個月,剛剛跟兒子玩熟后又返回了部隊。等他再次回家,兒子都成了個頭比他還高的大小伙子。這一次回家,他們的部隊是從外省一路潰敗回來的。退到這個縣的時候,官兵們再也不肯退了,因為再退,后面就是這些官兵們的家鄉了。他們這支部隊不是中央的嫡系,而是省軍,從總司令到大多數士兵,都是本省子弟。于是他們就沿著省界布防。恰恰上級劃定的他們團的駐地就在上校家鄉小城不遠的地方,使得上校可以和家人相處一段較長的時間。可好景不長,半年后,侵略軍打到這里來了。戰役沒開始,敵機先來轟炸。上校記得那是八月的一個早晨,十多架敵機不僅轟炸了他們的陣地,也轟炸了背后的縣城,造成了三十七名士兵傷亡,縣城平民的傷亡更大,敵機向城內扔了十枚炸彈,死亡了二十八人,傷了七十多人。死的二十八人中就有他的妻子。那天清早,妻子給母親去抓藥,走在十字街口時,一枚炸彈就落在她的腳邊,她跟街口的四五個人都被炸碎了,后來殮尸時,很難分得清誰是誰的肢體。母親受到很大驚駭,沒熬上半個月,也走了。祖母和母親雙雙遭遇不測,受打擊最大的是上校的兒子,這個小伙子胸膛被仇恨充塞了,決心棄筆從戎,一定要投在上校的麾下做一名戰士,保家衛土。上校的心里也被仇恨充塞著,但他畢竟是一名經歷過好多次戰斗的軍人,親人的死亡反而讓他清醒和冷靜。上校堅決反對兒子入伍,原因很簡單,他只有這么_個兒子,戰爭是殘酷的,是隨時都會要一個人的命的,如果這個人是戰士的話,命會丟得更快一些。上校最終沒能拗過兒子,不僅因為兒子跟他當年一樣地倔,而且兒子有一個堅強的后盾,就是他的爺爺,上校的父親一句話就把孫子打發進了兒子的部隊。他對上校說的那句話是:我不也就一個兒子嗎,他不也是一名軍人嗎?

上校的父親是一位明曉大義的紳士。經他出面,聯合上校的岳父——縣城商會會長,發動全縣的商戶、學生、工人、農民捐款捐物,源源不斷地為他們團送來木材、水泥、鋼鐵等物質,還組織了上萬人次的民夫,幫忙他們團修建戰壕和暗堡。全縣人都知道,只有他們團守住防線,他們才不會淪為亡國奴。這個耗時一年零八個月工程浩大的工事,僅僅戰壕就連綿了好幾公里,大大小小的暗堡有七十多座。是上校親自設計和監修的,三年里,上校的部隊依托這道堅固的防線,擊退過敵人無次數的進攻,它被侵略軍司令部喻為東方的馬其諾防線,因而在敵我雙方的作戰地圖上赫赫有名。現在,對于敵軍來說,它真成了毫無價值的馬其諾防線,這是上校萬萬沒有想到,也是想不明白的。

上校一動不動地坐在指揮所作戰沙盤前的椅子上,臉色煞白虛汗淋漓,副官走過來問:“團座,咋了,情況有變?”

上校依然雕塑似的,一動未動。

副官急了,說:“師長說了啥嘛?”

上校翻了一下眼皮,說:“撤!師長命令我們馬上撤。”

副官大吃一驚道:“什么啊,撤!不是剛剛命令進人戰斗狀態嗎,怎么要撤?”副官幾乎高聲叫喊起來,“團座,不能撤啊!這一撤我們怎么向身后上萬的老百姓交待,要背千古罵名的!”

副官是個外省人,他的家鄉在西面邊陲的某個省城,那里還沒有戰火燒至。這理副官都懂,更何況就是本地人的上校。這一撤。他對得起老父,對得起老岳丈,對得起縣城的商戶、對起了全縣的百姓?對得起亡故了的母親和妻子嗎?

指揮所里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上校,他們的目光跟副官一樣驚詫,個個目瞪口呆的表情,仿佛不相信上校說的話,或者是像不認識上校似的。上校沖一個機要員吼道:“愣著干啥,給我接師長的電話。”

師長嘶啞的聲音像嗓子里灌了槍藥似的,上校聽到他幾乎是吼著問他是誰,上校報了名字,師長的火氣依然很大地說:“你什么也要不說了,執行命令吧!”上校哀求道:“師座,您就讓我們打一仗吧,哪怕是打兩個小時,我們那么多輜重,一下時撤不出去呀,再說,再說……我們的防線很堅固,一槍不放,老百姓要罵娘的啊!”

師長的語氣軟和了一些,說:“榘卿啊,我何嘗不想打一仗,我又何嘗不怕背罵名呀。剛才我給軍長請戰了,他嚴令必須撤到三號地區。據軍長透露,北面的二號地區已經被敵軍攻占了,敵軍的戰略目標是三號地區,那是省城呀,我們不撤,敵軍就會在省城外圍吃掉我們。敵軍已形成三面合圍省城的態勢,丟了省城,我們不是背罵名,而是將軍級的軍官都得丟性命。撤吧,撤吧,有心殺敵,省城會戰時有的是敵可殺。”

上校無力改變了,部隊必須撤去省城。將軍們從來不會考慮某一個人、某一支部隊或者某一個地區的人的命運,他們考慮的是戰局,也可能什么都不考慮,只執行上級的命令,不管這個命令是對或者是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上校搓揉了幾下發酸的眼眸,對副官說:“你去讓通信員通知連排級以上的軍官做好撤退的準備,半小時后開始撤退。”副官答了一聲是。轉身時上校又叫住了他說:“把副團長和參謀長找來,一起研究一下撤退的順序。”

上校走到軍官們面前,他看到坑道壁的油燈照耀下的軍官們肅穆地站成一個半圓形。他們一律面色凝重,仿佛他們現在不是撤退,而是等待他下達發起總攻的命令。上校回了軍禮,剛要開口說話,一營長郝大山躥出列隊,大聲地說:“團座,為什么要撤?”三營長陳曉晨也出了列,沒等他張口,上校舉起右手,使勁往下一壓,陳曉晨張開的嘴巴沒有發出聲音了。軍官們都熟悉上校這個手勢,它的意思是執行軍令。沒有。商量的余地。郝大山和陳曉晨退回到第一排隊列里。

這時,隊列的第二排一位年輕的上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他仿佛根本不懂上校的那個下壓的手勢,甕聲甕氣地對著上校吼道:“你們想跑,想當逃兵,我不當!”

上校眼睛脧過去,看到是二營三連長上尉李成昆,他漲紅著臉,目光逼視著上校。上尉的雙目如炬,燃燒著憤怒,這憤怒把他稚嫩的圓臉燒得有些扭曲變形。上校的臉也鐵青了,上尉的話像一枚落地前的炮彈一樣,在他耳際劃過一串尖厲的哨音,以至于他沒有聽到副官訓斥上尉的聲音。但上尉反駁副官的聲音他聽到了:“笑話,敵人馬上就要攻擊了,這叫撤退嗎?這就是逃跑——臨陣脫逃!”

軍官們小聲地附和著上尉,隊列里嗡嗡聲不斷。上校火了,大聲地壓制那些躁動不安的軍官們,說誰不想撤的,出列!軍官們愣怔住了,他們立即噤聲了。只有李上尉分開他前面的一營長和二營營長,大步出了列,高聲說:“我不走!”

上校點了點頭,說:“李連長,那就把陣地交給你了,由你們連掩護全團撤退。”這時旁邊的副官扯了扯上校的衣袖,上校擺了一下手,繼續說:“你們連在敵軍發起攻擊后,必須堅守兩小時才能撤退,否則,你連上軍事法庭的資格都沒有,明白嗎?”

上尉眼睛的憤怒轉化成了激動,梗著脖子說:“我不撤退,我們連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陣地就是我們的。”。

副官輕聲地對上校說:“團座,一個連守不了兩小時。給他們一個營吧。”

二營長單平原出了列,大聲說:“團座,把我們二營留下來掩護吧!”

上校沒看單平原,對李上尉說:“再給你加一個炮連,頂不住也得頂。”他轉過身,對炮營鄭重陽營長下命令:“把所有的重炮全部留下,四點五十準時往敵人陣地上開炮,打完所有的炮彈后撤退,趕上大部隊。”

鄭營長答:“是。”

二營長再想說什么,上校做了個讓他歸隊的手勢,但二營長沒動,他只轉過頭去,給他后面的一連長使眼色。一連長侯小強跨步上前,給上校敬了軍禮,開口道:“團座,讓我們一連留吧,一連比三連的裝備好。”

二營長也說:“一連都是老兵,三連很多是新兵,單兵素質和戰斗經驗三連都沒法跟一連比。”

上校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副官走上前去,輕聲地對他說:“就這樣吧,留一連,他們興許還能活幾個回來。”面對上萬的侵略軍攻擊,留下哪一個連,都不可能有人能活下來,上校心里很清楚。上校只動搖了一秒鐘,馬上就堅定了下來,說:“就留三連,軍中無戲言,此事再不議了。其余各單位馬上撤離,不許弄出動靜來,悄悄地撤。”

大家都散去后,上校叫住三連長,走過去,伸手想幫他正正軍帽,但上尉把頭偏了過去,諷刺地道:“您還不趕緊撤,等一會兒仗打起來,想撤也撤不了了。”

上校有點尷尬,上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團座您就放心吧,我會完成任務的。”

上校點了點頭。說:“盡量活著回來。“

“我的命不是留著當將軍的,活不活得下來無所謂。”上尉跑開了。上校看著他,直到他在坑道的轉彎處不見后,才回團指揮所去。

部隊行進到縣城外時,副官問上校:“你不回趟縣里去嗎?”

上校說:“不回,傳令下去,部隊繞過縣城,直接去三號地區。”

副官說:“我覺得你應該回去一趟,老人家還在城里呢!”

上校嘆息一聲:“家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覺得他會跟我們撤嗎,我這個時候去,除了挨大嘴巴子,其他什么作用也沒有。”

副官沉吟了一會兒,說:“團座,你命令炮連在敵軍總攻前一個小時炮擊敵陣,那是讓城里的老百姓提前知道打仗了,多一小時逃命的機會。可你為什么不讓一連留下來,非要讓三連留下來?”

上校搖了搖頭,過了一陣后,說:“我不想背罵名呀,只有留三連,我才對得起這個縣的百姓!”

上校的話剛說完,身后的夜空像天色突變一樣,扯了閃電,接著傳來了隆隆的炮聲。

歷史總有驚人的重復。四年后,已經升任中將軍長的上校指揮全軍從省城一路撤退兩千里,退守到一座半島上。這不是他們最后的撤退,他們還將撤退得更遠,要去一座孤懸海外的小島。中將預感到這將是一次徹底地撤退,再不可能像四年前那次撤退,六個月后就能反攻回來,將侵略軍徹底趕出國門之外。這次是他們被別人徹底趕到一座孤島上去。撤退前的幾天,中將每天要接上百個電話或者電報,不想撤退的下屬,那些師長團長半夜里打來電話,聲淚俱下地請求一戰,請求他帶領兄弟們守住省城,軍官們心里清楚,這一撤,就是跟故土永別了。中將沒有像四年前那樣給原師長現在的總司令打電話,他現在是將軍,考慮的是戰局。戰局已然如此,非某師某團一戰到底就能改觀!

退守孤島,唯一讓中將掛念的是他的家人。他們那個縣現在已經成了解放區。對手的軍隊動作太迅速,幾乎一夜間奔襲了近千里,“解放”了他的家鄉。中將派去接家眷的人半途而返,他跟家人失去聯系,迄今已經快一年了。中將在家鄉還有一位老父、妻子和一個剛滿三歲的兒子。那場民族戰爭勝利后的第二年,中將續弦娶了一房太太,太太也是他老家縣城的人,是他的老岳丈做的媒人。太太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母子倆本來都跟中將生活在省城,在中將接到命令撤退的前一個月,太太帶著孩子回老家省親,看望他的父親和她自己的父母。中將當天晚上派人去接時,已為時晚矣,整個縣城已被解放軍打下,他的人進不了縣城了。

撤退的路上,中將吃不好睡不著。他們軍在廣州待了兩個月,參加了幾次戰役,很快就潰退到這座半島上。在半島上他們一邊進行最后的抵抗,一邊等待接運他們的船只。十一月份解放軍軍已經逼近前線,中將在等來船只時,終于也等來了妻子和兒子。那是上船的前一天,夜里中將跟軍官們正在研究部隊上船的先后順序。軍部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已經是參謀長的副官出去看,一會兒他又進來,走到中將身邊,把嘴湊在他耳朵說:“軍座,好事啊,大好事啊!”中將已經一年多沒聽到下屬給他報告好事了,抬頭問:“什么好事?”參謀長神秘地說:“你自己出去看看,誰來了。”

中將幾乎不敢相信面前的女人和孩子是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要不是那孩子一見他出來就撲過來喊他爹爹,他幾乎不可能把眼前的這個蒼老、邋遢的女人和年輕秀美的妻子聯系在一起,至于孩子,更是骨瘦如柴,抱起來都沒有四兩燈草重。他們母子跟一對乞丐毫無二致。中將抱起兒子時一陣心酸,潸然淚下。聽妻子說,他們母子是在縣城解放七個月后的一天夜里逃出來的,中將的父親把他們送了十五里地后又返家了。他說他老了,走不了上千里的路,就死在家里葬在故土吧,至于誰來葬,已經無關緊要了。妻子邊說邊動手拆開她剛剛換下來的那件臟兮兮棉襖的衣領,從里面抽出一封父親的信交給中將。信是寫在一張道林紙上的,是父親雋永的鋼筆字跡,但很多地方被妻子(也許是孩子)的汗水、淚水和旅途上的雨水濡濕,無法辨認。

……吾媳與幼孫萬萬不能待在家了,我讓她帶著孫子找你。明知兵荒馬亂,路上不安全之尤甚,但比起待在家里挨批斗、遭羞辱,足可一試,但愿你們全家得幸相聚,老父死亦瞑目矣!……吾兒想不到吧,當年與吾孫昆兒常到家來的侯姓連長,乃如今之縣長矣,天天組織批斗會之領導……吾孫墳頭蒿草如椽之巨,當年河山仍在,政權迭變后之個人命運,悲喜不同,則亙古未見……吾兒率軍撤退已逾半年,不知何日才能……以老父之見,天下已定,萬難翻盤矣

中將讀完信,知道他七十三歲的老父,已不在人間了!

第二天下午,中將和家人登上一艘破舊的貨輪,一個老兵在舷梯口伸手接過中將的兒子,笑嘻嘻地問他:“軍座,我們這是撤退去哪?”

中將面容肅穆地答:“老伙計,我們這一次不是撤退,是潰敗!”

中將面朝北方,跪伏下去,放聲大哭起來。

責任編輯 盧一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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