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甸的顏色

地震發生后，救命橙、天空藍、天使白、迷彩綠……身著不同顏色服裝的救援大軍從四面八方迅即趕赴災區，在魯甸交織出一道生命的彩虹。

楊國榮怎么也沒想到，僅僅過了20多天，廢墟上已開出一簇一簇的太陽花。

對面山上，母親生前栽種的青花椒青翠欲滴，綴滿枝頭的蘋果紅得奪目。山腳下，一頂頂綠色帳篷一字排開，一間間藍頂白墻的板房錯落有致，一縷縷青色的炊煙裊裊升起……

魯甸，被地震撕裂的傷口開始漸漸愈合。生命的顏色再次在這片古老的烏蒙大地匯聚……

救命橙 透進廢墟一束光

至今，楊國榮仍清晰地記得，地震發生時，他和母親李芮英正在屋里收拾剛采摘回來的青花椒。一陣山搖地動之后，他的眼前頓時失去了光明——倒塌的房屋將他和母親掩埋了。

從昏迷中醒來，楊國榮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中：他想逃命，但四肢被斷裂的預制板死死壓住：他想呼救，但嗓子里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母親埋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艱難地叮囑他：堅持住，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一定要堅持……他不知道。母親此時全身多處重傷，全靠一口氣在支撐著。

而此時，遠在昆明的云南預備役師應急救援隊正緊急馳援楊國榮所在的龍頭山鎮龍泉村。

“報告！”司令部通信科女參謀尹路全副武裝出現在師長余陽面前，要求參加應急救援隊。

“你知道這是去干什么嗎？你知道有多危險嗎？”余師長有些惱火，他可不想讓一個女人影響救援隊的速度。“作為軍人，我當然什么都知道！但我更知道，打仗不分男和女，他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望著倔強的尹路，余師長突然問了一句：“你家人知道嗎？”

尹路沉默了。剛才離家出發的時候，還與母親發生了爭執，母親讓她待在昆明，不要亂逞強……“他們，十分支持！”尹路違心地說。

余師長看了她一眼，一揮手，讓她趕緊上車。

8月4日凌晨1時30分，經過7個多小時的摩托化行軍，尹路和應急救援隊終于趕到了龍頭山鎮沙壩村。從這里到鎮政府的公路被毀，車輛無法通行，余師長果斷下令，徒步向震中挺進。這時，尹路才知道余師長之前為何要攔著自己：路上余震不斷，山上滾石亂飛，而腳邊則是懸崖，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母親一晚上都沒睡著，時而發短信時而打電話，再三叮囑她要注意安全，電話里已帶哭腔。

被埋在廢墟下的李芮英，感到生命正慢慢從軀體中離去，但她卻怎么也放心不下兒子，只要從昏迷中醒來，就呼喚兒子的名字，告訴他不要睡著了，堅持到明天，一定會有人來救他。

凌晨4時許，尹路隨應急救援隊進入龍頭山鎮龍泉村，成為第一個進入震中的女參謀。他們顧不得休息，馬上展開了緊急搜救。

9時40分，尹路最先聽到廢墟下李芮英微弱的呼救聲，于是趕緊招呼隊友過來幫忙。大家先用挖掘機將斷裂的預制板和散落的碎磚石清走，再用工兵鏟和雙手挖刨泥土。經過努力，李芮英終于被挖了出來。但是她卻將雙眼死死盯在地下：“我兒……還在下面。我要親自……看著他被救出來……”

在李芮英的指點下，楊國榮的位置很快被鎖定。又經過艱難的挖掘，楊國榮終于被救了出來。看著兒子被抬上擔架，李芮英微笑著閉上了眼睛。當聽到這個噩耗時，楊國榮趴在擔架上放聲大哭。

當晚，尹路流著淚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如果我們再快那么一點點，李媽媽就不會死了……”電話那頭，母親沉默無語。

如今，這件事成了尹路心中永遠的痛。她說：“在大災大難中，人民群眾看到救援隊橙色身影就看到了生的希望。救援隊只有快些、快些、再快些，才對得起‘救命橙’的稱號……李芮英彌留之際對兒子不舍的眼神，讓我們的心都碎了……”

天空藍 托舉希望的翅膀

與李芮英相比，龍頭山鎮翠屏村村民吳桂珍無疑是幸運的，她只是被石頭砸斷了腿。

但是，由于她住在陡峭的半山腰，交通在地震中全部中斷，斷腿無法得到及時救治，第二天，竟然開始潰爛。好不容易爬上山的一名解放軍醫生檢查后告訴她：“如不及時坐直升機到昆明治療，你這條腿只能截肢。”

吳桂珍40多歲，是家中的頂梁柱。如果這條腿沒了，她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由于家中經濟條件不好，吳桂珍一輩子連火車都沒坐過，更別說飛機。一聽說需要直升機轉運，她一下子絕望了：“直升機那是好高貴的東西，會專為我這個農村婦女跑一趟？”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需要救援的消息傳到軍區陸航某旅時，飛行員們比她更著急。由于天氣不好，他們只能在成都機場、昭通機場待命。看著一條條急需救援的信息不斷傳來，參謀長李金武怎么也坐不住了，他果斷下令：“我先飛摸清情況，你們再上！”

此時，天空雷聲轟鳴，一道道閃電破云而下，豆大的雨點“啪啪”打在直升機玻璃窗上，這樣的天氣飛行，無疑是非常危險的。因此，大家都勸李參謀長再等一等，但他已駕駛“戰鷹”迎著雷聲升空。

這位曾多次參加救災的老飛行員之所以堅持起飛，一是對于飛行技術的自信；二是知道災區救援的緊迫性——我們可以等，但災區的群眾不能等！

從昭通機場到震中魯甸，直線距離不過20公里，但山高谷深，濃霧彌漫，飛行難度難以想象，當地民諺日：“鳥兒來了也要讓它轉三遭。”隨著直升機沖進云層，霎時，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飛機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拉升！拉升！隨著機體不停搖擺，直升機迅速爬升至3500米，失重感瞬間襲來，坐在飛機上的一位醫生當場嘔吐了。沖破云層包圍，當天空再次回到視野中，大家懸著的心稍稍有些回落。

飛機飛到龍頭山鎮，卻怎么也降不下去。這時，雨越來越大，李金武沉著冷靜地操縱著直升機，一圈一圈地盤旋，最后終于在山坡上找到一塊平地。

當被救援隊送上飛機時，吳桂珍還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對吳桂珍來說，直升機冒險來救她是“天大的事”，但對陸航某旅身穿“天空藍”飛行服的飛行員來說，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任務而已。

8月6日13時，副參謀長、機長時金盛接到上級命令，龍頭山鎮八寶村84歲的村民劉興榮被垮塌的房屋掩埋了67個小時后，被國家救援隊救出，急需轉運接受救治。

時金盛和副駕駛張翼即刻駕機升空前往救援。然而，他們飛抵八寶村上空時才發現。之前給出的坐標地點不適合直升機降落，機組只能在空中一邊盤旋一邊尋找合適的降落點。很快，他們發現了一塊玉米地，但通過目視發現，這塊玉米地有一定坡度，如果貿然把飛機降落下去，可能造成直升機側翻。

一邊是直升機機組的安危，一邊是急待救援的老人，還降落嗎？時金盛猶豫了。

最后，他采取了一種稍穩妥，但對技術要求更高的方式：以半懸停方式緩慢降落。這塊玉米地的玉米有近兩米高，為了防止直升機尾翼打到玉米稈受損，時金盛小心翼翼地操縱直升機，將前半部分停在玉米地中，后半部分留在斜坡外面。由于土質松軟，直升機不能長時間停留，在迅速卸載完救援人員和物資后，飛機立即升空盤旋等待。

與此同時，地面人員采取人工搬運的方式，把劉興榮老人緊急往機降點運送。之后，直升機再次降落接起老人，全速飛向昭通。

天使白 守護生命那盞燈

走出野戰手術車，滿臉倦容的陳家瑜屁股沾上凳子就打起了呼嚕。驕陽似火，將帳篷烤得像蒸籠。見丈夫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李娜拿起軍帽輕輕扇了起來，眼中柔情似水。

一輛救護車鳴著警報疾馳而來。“陳醫生，準備手術！”聽到帳篷外的呼喊，陳家瑜睡意全無，“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李娜緊張有序地準備麻醉藥品。陳家瑜將整杯濃茶一飲而盡，打起精神走到手術臺前。清創、縫合、包扎、固定……陳家瑜全神貫注做手術。李娜在一旁監測傷員生命體征，不時把目光移向丈夫，生怕他分心走神。

陳家瑜有心事。地震那天，他的母親從西安飛到昆明，專程到總醫院做靜脈曲張手術。誰知，他和妻子在機場剛接到母親，同時也接到了趕赴災區的命令。災情緊急，夫妻倆把第一次到昆明的老人留在家中后，火速趕往災區。

兩小時后，這對來自軍區昆明總醫院的博士夫妻珠聯璧合，完成了他們在魯甸災區的第4臺手術。陳家瑜為妻子理了理額頭被汗水打濕的劉海，心疼地說：“這些天把你累壞了！休息一下吧！”今天是陳家瑜值班，還有20名傷員等著他診療、換藥，顧不上多說幾句夫妻情話，他轉身留給妻子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

呼吸內科護士長彭艷梅也是帶著愧疚奔赴魯甸的。

8月3日上午，在野外駐訓的彭艷梅接到家中電話：正在住院的父親病情加重，剛轉入重癥監護室。她心急如焚，請好假準備趕回醫院，這時，地震發生了。怎么辦？病危的父親需要照料，可災區的生命更需要救治啊！左右為難的彭艷梅撥通了母親的電話。知女莫如母。電話那頭，母親只說了一句：“去吧，到災區救命要緊！”

“媽，等我救災回來，一定在父親床前好好盡孝！”眼中噙著淚花，彭艷梅義無反顧地直奔災區。

那天，天邊剛剛露出魚肚白，59醫院醫療隊就接到求援電話：龍井村一名孕婦突然下身流血不止，情況十分危急！

時間刻不容緩。救護車載著4名醫護人員，以最快的速度奔馳在崎嶇山路上。途中遇到余震，陡峭的山體上不時有飛石墜落。駕駛員聞靜瞪大眼睛，緊握方向盤，加大油門向前沖，底盤被石頭刮得“嘭嘭”直響。突然，車身猛地一震，偏向路邊懸崖。說時遲，那時快，聞靜一邊腳踩剎車，一邊扶正方向，救護車終于在懸崖邊停了下來。好險！望著身邊幽深的河谷，每個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車胎被石頭扎破了！“快速換好車胎，他們繼續趕路。當望眼欲穿的村民們看到救護車來到時，喜極而泣：“救命的解放軍來了！”

14日，武警交通部隊一臺挖掘機在作業時翻下山谷，造成操作員重傷。正在巡診的昆明療養院醫療隊聞訊，立即趕赴現場救援。轉送途中，傷者呼吸驟停。人工呼吸、心臟按壓、緊急注射……醫生王友明再次緊急搶救，使其恢復了呼吸和心跳，最終將其安全送到巧家縣人民醫院進行后續治療。

蒼茫的群山托起一輪希望的朝陽。8月15日一大早，龍頭山鎮的廣播傳出一條好消息：由成都軍區援建魯甸災區的第一所板房醫院，今天開始正式接診病人！消息播出不到半小時，板房醫院內就擠滿了前來看病的男女老少。

見此情景，龍頭山鎮中心衛生院院長邵浦百感交集。地震中，他所在的醫院毀于一旦；震后12天，一所板房醫院就拔地而起。這所板房醫院占地1000余平方米，共有48個房間、50個床位，日接診量可達150人次以上。里面由59醫院支援的數字化X線診斷車、野戰手術車、野戰檢驗箱等先進醫療設備一應俱全，還有14名部隊醫療專家全天坐診。

“我的娃兒得救了！”走出兒科急診室。八寶村村民周金禮和妻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1歲多的孩子在地震中被埋。孩子被刨出來后，命保住了，但一直上吐下瀉。板房醫院開始接診，夫妻倆趕緊帶著孩子來看病，終于轉危為安。

夕陽收盡最后一縷余暉。接診完最后一位病人，滿身疲憊的女軍醫趙娜拿出手機，準備給家人打個電話，卻看到一條短信：“急救室里你善良而堅毅的目光肚死神卻步/無影燈下/你纖細而沉著的雙手肚生命怒放……”

那一刻，白衣戰士笑靨如花。

迷彩綠信守不變的諾言

地震將山體削去一半，巨石和泥沙像瀑布一樣狂瀉而下，將牛欄江河道堵塞，形成巨大堰塞湖。

水位快速上漲，余震不時發生，壩體一旦潰決，高懸的洪水將奔騰而下，橫掃千里，給下游的村鎮和電站帶來滅頂之災！面對嚴峻險情，指揮部的將軍們個個神情嚴肅，眉頭緊鎖。

武警部隊數十噸大型工程機械已經聞令趕來排險，但由于無法抵達湖對面的作業區域，只能“望湖興嘆”。

“工兵來了！”在眾人焦灼的目光中，一群綠色身影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受領打通水上通道、架設生命門橋的任務后，第13集團軍某工兵團團長唐國勇帶領156名官兵星夜兼程趕到。

唐國勇曾參加過汶川地震唐家山堰塞湖、蘆山地震黑水河堰塞湖險情處置。這位“老工兵”目光如炬，在湖邊幾番尋覓和勘察后，擲地有聲：“就在這里搭建碼頭！”

官兵們立即投入戰斗，一個可供門橋展開、便于大型機械上橋的停泊碼頭很快搭建完畢。孰料，唐國勇帶隊將第一輛大型機械運到對岸返回時，剛搭建的碼頭已被上漲的湖水淹沒。水淹了再搭，搭好了又淹，在與湖水競速的過程中，官兵們將一輛輛大型機械送往對岸。

湖面如鏡，倒映著秀峰翠林的倩影。然而，這諍情畫意的山水，卻暗藏重重殺機。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官兵們正操作門橋向對岸靠攏。突然，4名安全員同時鳴響警報。“快躲閃！”官兵們剛藏身于挖掘機旁，大大小小的山石從天而降，砸在湖中濺起一朵朵幾米高的水花。

上有飛石，下有“暗礁”。那天，上士雷友勝正駕駛汽艇穿梭在湖中。行至湖中心，一塊淹沒在湖面下的木頭頂得汽艇騰空飛起，險些翻船。稍稍定神之后，他駕艇繼續劈波斬浪。

8月10日凌晨3時，第14集團軍某團政委朱江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連夜從天生橋地區運送2，5噸炸藥至紅石巖水電站！

“我帶隊去！”副團長樊治云主動請纓。他挑選85名官兵組成突擊隊，沖進了茫茫夜色中。

“10人一組，組與組間隔50米，成一路縱隊前進！”為確保安全，突擊隊采取分組搬運的方法。由先遣組勘察道路，其余各組跟行。

背負的炸藥不能摔碰，不能打濕。官兵們利用腰帶、背包繩將炸藥固定在身上，手腳并用在亂石崖縫間艱難穿行。

“小心，有滾石！”余震突然襲來，山石滾落，一名突擊隊員猝不及防，右手被劃破，鮮血直流。“快包扎一下！”“不礙事，趕路要緊！”他強忍著劇痛繼續前進。

途中，一條湍急的河流攔住去路。突擊隊員們一手拉著安全繩，一手抱著炸藥，小心翼翼地涉水前行。

晨曦微露時，突擊隊終于將炸藥安全運抵紅石巖水電站。“我們比上級要求的時間提前了20分鐘！”樊治云話音剛落，身體極度疲勞的官兵個個癱坐在地。

裝藥、連線、引爆……一連串震天動地的爆破聲響過之后，壩頂上機器轟鳴，挖掘機、推土機、翻斗車往來穿梭，堰塞湖排險進入決戰！

8月12日晚，在魯甸抗震救災軍地新聞發布會上，軍區抗震救災指揮部副指揮長、軍區政治部副主任梁冬春少將鄭重宣布：經過解放軍、武警和民兵預備役部隊1100多名官兵7天奮戰，全國人民高度關注的牛欄江堰塞湖導流槽于今日17時全面打通，這標志著牛欄江堰塞湖險情基本排除！

這喜訊，隨著電波飛越千山萬水，傳遍神州大地。

黨旗紅 永不褪色的忠誠

8月7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紅石巖村村民王永忠走出軍用帳篷，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在起伏不平的山路上，睡滿了昨天給他和村民搭建帳篷的官兵！

他們有的倚著泡桐樹，有的用雨布蓋著頭，有的用軍帽扣在臉上……因為連續3天3夜沒怎么睡覺，此時他們睡得正香。

山區早晚溫差大，官兵們頭發、臉上都沾了一層水汽。整個天空灰蒙蒙的，唯有一面“黨員突擊隊”的旗子紅得耀眼。

王永忠轉身返回了安置點。

“李大根、王老太、張小林……你們快起來！”睡在帳篷里的村民被王永忠的喊聲驚醒。聽王永忠介紹完情況，大家的眼眶濕潤了：災后第二天，昆明警備區的官兵就來到村里，又是救人，又是挖糧，還將隨身攜帶的米面和帳篷全部送給了受災村民，想不到他們竟然露宿山野。

“幾十年了，我們黨領導下的人民軍隊本色還沒有變，光榮傳統還沒有丟啊！”村民們睡不著了，他們趕緊起來，有的抱被子，有的拿雞蛋，有的提開水，紛紛給解放軍送去。

嵩明縣人武部政委毛家明剛被喧鬧聲驚醒，手里就被塞了兩個熱雞蛋；四級軍士長柴樹飛則被一位老大爺使勁往帳篷里拉：“孩子，你看你兩眼都腫得像核桃了，去帳篷里睡個好覺吧！”

官兵們拗不過熱情的鄉親們，只得來到安置點，與村民們一起吃了一頓熱騰騰的早餐。飯后，又立即幫助村民搭建帳篷。

當夜晚又一次來臨時，王永忠同村民們商量，怎么也不能讓解放軍睡山路了，他們悄悄挪出了幾頂空帳篷，然后去找官兵，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隊伍早已開拔了，只留下一面黨旗和一句話：“老鄉們請放心，我們明天還會來，不解決你們的安置問題我們絕不撤退！”

8月9日，是魯甸災區遇難者“頭七”的日子。20時許，忙碌了一天的14集團軍炮兵某團二營上等兵、預備黨員余才皓回到宿營地，向著家的方向，雙膝跪地：“奶奶……我在這里給你們磕頭了！”

余才皓的家就在震中龍頭山鎮。8月3日，當聽到魯甸發生地震的消息后，他心如雷擊，立刻沖進宿舍瘋狂撥打家人的電話，不通，再打還是不通，又繼續打……好不容易終于撥通了小姨符玲的電話，小姨哭著告訴他：“家里6間房子全垮了，你奶奶、嫂子、侄女全被埋在了廢墟下，你母親受了重傷。”

此時，部隊緊急趕往災區救災的哨音吹響，余才皓忍住悲痛集合站隊、火速登車。路上，他再次接到電話：“你奶奶、嫂子、侄女被刨出來時，已經走了；你母親現已被送到醫院救治……”

余才皓的眼淚霎時流了下來，為了不讓戰友看見，他轉過身用軍帽捂住了臉。

團里接到通知，火德紅鄉受災嚴重，必須緊急馳援施救！去火德紅鄉要途經余才皓老家，只要給團領導說一聲，他就可以下車去看望親人。但是余才皓經過痛苦的抉擇后，一聲不吭跟隨大部隊趕往火德紅鄉救災。

在大坪村，余才皓與其他戰友一樣，不分晝夜搶救傷員、轉移群眾、拆除危房、搭建帳篷……一次，他們經過4個小時的全力搶救，挖掘出一具小孩的遺體。抱出小孩的那一刻，余才皓哭得無比傷心，沒人知道為什么。

8月5日，團里才得知余才皓家中的真實情況。政委朱江命令余才皓必須回家看一看，并由排長龍慶東陪同。

在魯甸殯儀館，撫摸著親人的骨灰盒，余才皓憋了幾天的淚水，頃刻間奔涌而出，他仿佛聽到奶奶輕輕告訴他：“孩子，你不要有什么愧疚，你是一名軍人，又是一名預備黨員，如果奶奶活著，也會叫你先救別人……”

責任編輯 紀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