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山的春天來了

一

金雞山哨所坐落于懸崖絕壁上，有風襲來，滿山的碧濤洶涌，似乎那山都在動蕩，小小的哨所卻穩如磐石。

哨所的前山，有一大片桃林，花開正艷，滿眼粉紅。哨長張行江有些詩意地說，金雞山有三個春天。

三個春天？他笑著解釋，每當12月份和1月份，天氣回暖，桃花都會盛開，就像春天；現在，真正的春天來了，桃花已是第三次盛開。

“桃花開的次數多，可我們不走桃花運。”朦朧的夜色中，他的眼神蒙上一層輕霧。

說的是玩笑話，卻真實反映了邊防官兵婚戀難。記者翻看連隊的花名冊，官兵半數以上達到結婚年齡，可除了連長和司務長，其他人都沒有結婚，甚至也沒有女朋友。

哨所旁邊，有一棵高大的相思樹，枝繁葉茂。樹牌記載：1885年，建炮臺始即植此樹，已有百余年。

傳說古代有個女子，天天思念出征邊關的丈夫，早晚倚于門前樹下痛哭祈望，淚水流干了，就流出來粒粒鮮紅的血滴，染紅了樹根，結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紅色心形種子——相思豆。

相思樹是忠貞不渝的愛情象征。唐代權德興曾賦詩云：“家寄江東遠，身對江西春。空見相思樹，不見相思人。”寄托戍邊將士對祖國的別離之戀、對親人的思念之情。

相思相思樹畔，握著鋼槍守邊關，聽起來似乎是很浪漫的事兒，可這種浪漫，更多的是相思的苦澀，期盼的酸楚，渴望的疼痛，更是一種無言的期待，一種永久的流浪。這棵相思樹，承載了多少戍邊將士的相思情！

二

老哨長楊乾斌碩士研究生畢業分配來到金雞山。他的女朋友放棄老家的公務員工作，追隨他來到邊關，競聘到金雞山腳下的保稅區上班。

山上，山下，直線距離不到600米，但要相見，還得繞上一大圈山路，花上個把小時。哨所值勤任務重，倆人很少見面，一個山上，一個山下，遙望相思。

他們約定，每天中午12點，楊哨長在哨所的相思樹下，女友到友誼關的城樓上，隔空相望。

哨所里有望遠鏡，楊哨長能清晰地看到女友，可女友卻看不到他。那次女友急得在電話里哭喊：“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你！”楊哨長便奮力搖晃相思樹枝：“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從此，美麗的金雞山又多了一道亮麗的風景，也留給哨所一段永恒的經典。

三

去年7月20日，連長胥峰和來自湖南汨羅的美麗妻子楊翠，在金雞山哨所相思樹下舉行了婚禮。緩緩撒落的粉紅色花瓣下，胥峰對著妻子楊翠表白：相思樹那蔓蔓曲曲的虬枝……我把對你的思念化作子彈裝在報國的槍膛。

楊翠溫情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楊翠是胥峰的初中同學，當年就是胥峰在相思樹下寫的一句詩“且把相思情，化作報國行”，把她的心“俘虜”了。

婚禮儀式剛結束，楊翠就拉著胥峰的手說：“今天我要和你一起走邊關，走你平時走的路，上山過河鉆洞口，咱都一起走！”

巍巍界碑，漫漫邊境線，見證了他們的愛情。如今，他們依然分居兩地，相思樹依然見證他們的相思。

相愛的味道很甜，相思的日子很苦。再前一任哨長魏遠航的愛情就沒有他們這么浪漫了——那年，他的女朋友從老家坐火車，趕汽車，沒日沒夜走了三天三夜，走到金雞山腳下終于崩潰了，再也沒有上山的勇氣，流著淚扭頭就回去了。

天各一方，書信來往，爭吵的焦點都是要求對方給自己一個理由——離開或者留下的理由。可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離開的是愛情，留下的是遺憾。

“我也處過幾個對象，剛聽說連隊山上是名勝古跡，山下是保稅區，第一印象都不錯，實地考察，山高路陡，偏遠艱苦，都黃了。”相思樹下，張哨長眼中的霧更濃了。

“我最怕她們問，你啥時候離開邊防呢？”他接著說，“我愛邊關，我離不開邊關。我也有苦悶，但我相信，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苦悶，我也不是一個人在戍邊！”

他說：“每個人都渴望浪漫的愛情，但不是人人都能擁有。我的愛情可以不浪漫，她也可以不漂亮，但一定要像我愛邊關一樣愛我。”

邊關的距離是遙遠的，戍邊人也是遙遠的。金雞山上的春天來了，這次是真正的春天。記者相信，哨所官兵的春天，也很快會來的！

一陣風吹來，夾雜著陣陣桃花的芳香。當邊關的春天到來的時候，但愿，遙遠的，不再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