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哭著喊著要采訪愛馬仕男士絲織品的創意總監Christophe Goineau。 理由有三:一是我一直不知道這根男人脖子上打著死扣的帶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二是我也不明白為什么這根帶子還需要設計?怎么設計?三是在這個連群眾演員都想當導演的時代,誰會幾十年如一日地去設計領帶,而不去占領一個比領帶更寬廣一點的設計領域?
看見設計師我才意識到,這是一位法國來的帥哥。Christophe Goineau 的長相基本上就是一個年輕的Peter O’toole, 有一雙比愛琴海深處還要再藍一點的眼睛,配上一條藍的領帶。至于我的第一個問題,他已經用他自己的穿戴回答了——領帶就是配眼睛用的,還用問嘛。
當然還要問:“領帶有什么用途嗎?”
“領帶沒任何用處?!?藍眼睛很從容地回答。
在法文里,領帶為“Cravat”, 就是圍巾的意思。而領帶的確是由圍巾演變過來的。 Christophe說西服是資本主義的制服,也就是19世紀和20世紀才在歐洲出現的男士服裝。由于穿西服的人大部分為商人,而商人最重要的是誠信,所以西服從誕生那天起就很嚴肅,大都是深色的,以給予穿西服的人一種莊嚴、產生信譽的感覺。這和資本主義誕生以前貴族男人花哨、風流的著裝有很大區別。
而領帶是在這種嚴肅制服中留下來的,唯一可以表達個性的小空間。
這么看來領帶還挺重要,如果一個男人要把自己的性格用西服嚴密地包裝成為一名可信的商人,那領帶就是他唯一展示個性的窗口。
所以,Christophe說,愛馬仕的領帶都是手工的,而且能夠在一個保守的理念里面玩很多幽默有趣的設計方案。比如有一個系列中,領帶上有一枚徽章似的小圖案,上面是各種男人鐘愛的活動——比如滑板等和商人行為不匹配的冒險行為。這種小趣味能夠給必須打領帶的人帶來一些小愉快。
喬布斯和極客們的到來肯定對領帶是一種威脅,我從來沒看見過喬幫主打領帶的照片,這將會引導一代人對領帶的認識,Christophe為了讓領帶與時俱進,開始構思一個與數碼有關的領帶設計,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同事推薦他去看了墨西哥籍藝術家 Miguel Chevalier 在巴黎的展覽。
Miguel 是20世紀50年代生人,在玩數碼藝術作品中他可以是大叔了,也是這個藝術形式的先驅者。相信嗎,人家70年代末就開始自己寫軟件,用數碼手段做藝術品了。想想中國現在編寫程序的小孩,那時候還沒出生呢。 Miguel說,當他70年代末來到巴黎時,深感絕望,因為所有藝術形式在歐洲都已經玩到極致了,素描、油畫、雕塑就不用說了,就連玩概念的手段,比如裝置、表演等也都應有盡有,沒什么新鮮了。這種狀況迫使他研究如何用數碼技術來做藝術品,開辟一種嶄新的表達方式。
剛開始,Miguel 自己去學寫程序,后來發現他自己寫得太慢,而且有很多Bug,現在他的作品都是和專業數碼人員合作,他出概念,專業人員幫他配上程序和硬件,這其實和雕塑家的工作程序很相似。
Miguel 和 Christophe 認識以后,很快就決定合作。Miguel 說,剛開始他沒有什么想法,但是看見Christophe把數碼元素全部用在領帶設計上以后,他的靈感來了。他設計了一面兩人高的數碼墻,將領帶設計投影到墻上,當人走過墻的時候,領帶圖案會跟著人的動作變形和移動,有點像是個藝術的Wii,如果你愿意,可以站在墻前面做出各種動作,墻上的圖案都會答復??凑褂[的時候,七八個人在投影前來回搖胳膊也挺有意思的。
展覽雖然沒有改變領帶今天“徹底無用”的狀態,但是卻勾起很多思維,Christophe 說,也許在信息社會里領帶不僅不會被淘汰,很可能會從沒有功能走向有功能。Miguel 很認真地說,這很有可能,因為現在所謂的“可穿戴技術”非常走紅。
采訪的結尾就是各種對領帶功能的幻想:可以安裝一個感應器,可以測量佩帶者的身體狀況,可以藏一個小攝像頭,談判時觀察對方的各種動作,更牛的是領帶能測量對方的身體狀況,并分析對方是否在撒謊,也許領帶是未來手機的耳機和麥克風?我們可以舉著領帶說:喂喂喂,而不是沖著手掌喊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