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食即幸福：臺北、加州和北京的記憶樣本

我一直覺得人的記憶是個很有意思的事情，所有人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都會記得特別清楚。我最感興趣的事情之一就是吃，從小到大，每天都看別人吃東西——吃什么、怎么吃。我通過多年的觀察，發現人們在營養搭配和餐桌禮儀之間總能找到一種微妙的平衡。讓我印象最深的是在臺北小飯館里看三輪車夫吃飯的那個晚上。20世紀50年代的臺灣生活水平跟現在有天壤之別，很多內戰后退伍的老兵和難民為了生計，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那時，以蹬三輪車為生是份苦差事，一路顛簸不平、七繞八彎，絕對是對體力的挑戰。

我就坐在這個車夫旁邊看著他吃飯，等他拉我去其他地方。那頓飯，他吃的就是這些：一碗湯，里面只有薄薄的幾片肉、幾片菜葉，上面漂著幾滴香油，我覺得這能算湯嗎？還有一大碗米飯、一小碟鹽和幾段蔥。他用蔥蘸鹽就著飯，吃得津津有味，吃幾口飯灌一口湯。看著他，想想家里那些自己曾覺得難以下咽的菜，我覺得和這個車夫比我每天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一頓飯起碼干掉他一個星期才能吃夠的蛋白質。盡管車夫的伙食標準比我低太多，但我還是不由得愛上了這份簡單。

因為吃的飯沒啥營養，所以這個車夫精瘦精瘦的，但蹬車很有勁兒。

五年級那會兒，我在臺北龍安小學讀書，教室過道的另一邊是一個家境不太好的小姑娘。她留著齊劉海兒（就是日本戰后老電影里經常能看到的那種），今天看起來雖然挺潮，但在當時絕對是村范兒的代表。我至今仍然記得非常清楚，她的衣服很舊，補丁摞補丁，她不愛說話，很內向。后來，我慢慢跟她熟起來，我倆的家庭條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所以我對她和她對我是一樣的好奇。我很想多了解她，我知道她也很想了解我，只是不好意思問罷了。好了，我知道有人要問了，你和她不是早戀吧？這個真的沒有，我感興趣的只是她帶的午飯——這最能反映我倆生活水平的差距。

不知道是否還有人記得，我們小時候帶去學校的那種便當。每天我們都是一早或頭天晚上裝好飯，一到學校就都把便當放在一個巨大個兒的筐里。第一堂課上課鈴響之前，那個筐就不見了，午飯時間的前15分鐘才會被變回來。我依然記得那一大筐被熱過的便當散發出的味道。不管同學們的便當里放的什么菜，熱過以后都那么好聞，吃起來都那么香。

盡管這樣，那時我對自己的便當還挺不滿意的，后來干脆讓家里的阿姨每天做新鮮的給我送到學校來。每周一到周五，天天都換著樣兒給我做肉和菜。現在想想，我真是個熊孩子，太不懂事了。不過當個熊孩子也有好處，正是因為那段經歷，我開始用另外一種方式看待食物，使我至今受益。

每天在學校吃午飯的時候，我都往過道對面看，想知道那個女同學吃的是什么，我發現偶爾她也會往我這邊看，看我吃的是什么。時間長了，我也沒啥不好意思了，干脆站起來看她的飯盒里到底裝的什么菜。她的飯盒里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綠葉菜，還有糙米紅薯飯，紅薯的那個橙黃色特別好看，到現在我都忘不了。有一次我和她聊天，她告訴我她父母都是種稻的農民，好米都拿去賣錢了，留下糙米自己吃。 其實，不管什么莊稼都出不了多少糙米，農民只能在糙米飯里摻上紅薯才能保證主食夠吃。后來，我才知道，她每天帶的菜其實是現摘的紅薯葉尖兒。

如今，大家都把糙米和綠葉菜當成健康食品，可我小時候人們可沒覺得它們是什么高檔貨。每當看到羽衣甘藍等健康蔬菜，我就會想起五年級過道對面的那個女生。1996年，我去臺灣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會議結束以后主辦方安排了宴會，菜很豐盛。上最后一道菜的時候，服務員端來一個蓋著蓋的碗，放在桌子中央的轉盤上。服務員揭開蓋子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碗里盛的就是紅薯米飯！！！那一抹熟悉而美麗的橙黃，讓我心頭一熱，少時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很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喜歡簡單的食物。一個人吃飯的時候，我經常用水煮肉和蔬菜，調點汁蘸著吃，再加一碗白米飯和一盤蔬菜。我常常想，自己喜歡吃得這么簡單，會不會是受了三輪車車夫和那位女同學的影響呢？

面對鋪天蓋地的加工食品，人們確實應該重新審視一下自己每天吃的東西。吃得健康確實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我去采購食品的時候，一般都會仔細看看包裝上的標簽。一看不要緊，我常常都被配料表的內容嚇到了，某些成分熱量簡直高得離譜。有些東西，我干脆就不買了，還不如去菜市場買點新鮮菜自己回家做，簡簡單單，卻吃得舒服。在各種“高大上”“新奇怪”不斷涌現的潮流面前，我寧愿選擇最普通、最熟悉和最了解的東西吃。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對平民食品的感情到底是因為吃館子的機會太多、接觸餐飲業的時間太長，還是因為我一直想悟出食物的真諦到底是什么。

經營Chez Panisse四十多年來，Alice Waters一直堅持著她自己認為對的東西——用可以找到的最好的食材，盡量是時令的、自然生長的東西。其實北京菜和加州菜很像，包含很多時令元素，我們只要稍加留意，選擇這些食材來做菜就行了。半個月以前，今年的新蒜下來了，鮮嫩多汁，還不怎么辣。我用新蒜做了個簡單的意面，放了橄欖油、羅馬綿羊奶酪（Pecorino Romano）、現磨黑胡椒。出鍋的時候，加了點黃油，撒上切碎的意大利歐芹。哇，那個味道……吃起來簡直是坐上了通往天堂的自動扶梯！簡單即是美，帶著家的溫暖和味道。

Alice Waters在2007年出版的《簡單食物的藝術》中寫到，我們應該：

·吃本地產的、環保的食物；

·吃時令蔬菜；

·去農貿市場買菜；

·有條件的話，自己種菜；

·保護環境、施堆肥、物資回收再利用；

·用豐富的情感做樸素的菜；

·和你愛的人一起做菜；

·不要忘記食物的珍貴。

前幾天，我用家里的小烤箱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的烤雞，作為本月的私房菜譜。用不了一個小時，雞就烤好了，肉嫩皮脆，滿屋飄香。在家做一頓好飯其實一點也不難，只要選好的食材，別煮過頭就大功告成了。

我設計菜譜的時候非常重視“均衡”二字，不論是味道、咸淡還是營養，這也是我建議大家遵循的飲食原則。脂肪攝入過量會引起很多健康問題，因此，控制脂肪攝入量非常必要，起碼不要超過每日所需的攝取量。從現在開始，做簡單營養的食物，合理飲食。我非常愿意和大家分享好的私房菜譜，吃得好、吃得對，生活才能更幸福。

下面我就來說說今天要教大家做的菜。我選這些菜是因為它們簡單易行，在家里就能做。沒有烤箱也OK，當然有的話做起來更容易。如果大家在做菜過程中有不明白的地方，歡迎隨時到我新浪微博@Frank_ Tribute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