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茅臺“墜地”給權力依附型經濟的警示

臨近年底，本應是白酒的銷售旺季，但茅臺等高端白酒的價格卻不升反降。據媒體報道，目前，北京的53度飛天茅臺酒的批發價從每瓶910元降至850元，外地的竄貨價甚至降到820元，已經跌至茅臺有史以來的最低點。即使如此，茅臺酒的價格仍處于下降通道。預計春節過后，飛天茅臺酒將跌破819元的出廠價。

飛天茅臺酒的價格一直是高端白酒行業的“風向標”。飛天茅臺酒的零售價，從上世紀90年代的一兩百元一路上揚，到2011年最高時每瓶達2000多元。目前飛天茅臺酒的售價與此前的最高價相比，下跌已經超過50%。

從計劃經濟時代開始，茅臺酒就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彼時的茅臺酒走的是特供渠道，主要針對的是國家機關。改革開放后，特供仍然是茅臺酒銷售的重要渠道。中投顧問發布的《2011—2015年中國白酒市場投資分析及前景預測報告》顯示，在茅臺酒全部銷售渠道中，70%—80%的產量用于特供、團購及部分企事業單位、經銷商的供應，僅有20%—30%的供應量是通過專賣店等渠道到達終端市場。

也就是說，茅臺酒的消費群體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以權力為代表的公務消費。由于公務消費不花自己的錢，所以對茅臺酒的高價格不敏感。在茅臺酒消費中，存在這樣的現象，所謂“買的人不喝，喝的人不買”，一些自掏腰包買酒的人，主要將高檔酒作為交易工具，越貴才越拿得出手。在這樣畸形的消費市場主導下，茅臺酒價格節節攀升，甚至成為了游資炒作的對象。

雖然茅臺一直自詡為“政治酒”、“外交酒”和“友誼酒”，但這種權力依附型經濟也讓茅臺背上了“腐敗酒”的惡名。人們慨嘆，茅臺酒漲價，漲的其實不是價格，而是腐敗水平。只要中國社會腐敗一日不除，茅臺酒的價格就會一直漲下去。

2012年春節過后，由于受到塑化劑風波特別是中央“八項規定”的影響，茅臺酒的價格持續滑落。為了抑制終端零售價大幅下跌，茅臺出臺“限價令”，要求53度飛天茅臺酒的零售價不得低于每瓶1519元，團購價不能低于1400元。隨后，國家發改委對茅臺的壟斷行為進行了調查，貴州省物價局對茅臺開出2.47億元的天價罰單。此后，茅臺取消了對經銷商的限價要求。

取消“限價令”后，茅臺酒的下跌已無法阻擋。面對即將到來的元旦、春節，高端白酒市場并不景氣，經銷商希望降價促銷、回籠資金。由于經銷商對茅臺酒今后的銷量走勢并不看好，不少經銷商對進貨態度非常謹慎。統計數據也顯示，茅臺酒現今的社會庫存或達到茅臺一年的供應量，在300萬—400萬箱之間，若加上經銷商的渠道庫存，或達茅臺兩年的供應量，茅臺酒處于“供過于求”的狀態。

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是因為，在中央“八項規定”和三公消費緊縮的情況下，公務消費受到極大地遏制。茅臺失去了公務消費的杠桿支持，而市場的消費力量又無力支撐。于是，以往供不應求的茅臺酒出現了滯銷和庫存積壓，飛天茅臺酒的價格開始落地。

其實，依附權力而“失寵”的何止是茅臺，在中央“八項規定”實施的一年內，高檔餐廳倒閉、高檔禮品陷入寒冬、豪華車滯銷……對企業發展來說，依附權力像一把雙刃劍：當得到權力青睞時，企業會野蠻生長；而一旦被權力遺棄，就會迅速衰落。依附權力往往會扭曲企業正常的發展軌跡，使得企業在生長時被“拔苗助長”，而在衰退時，則因其難以擺脫對權力的習慣性依附，而很難對市場做出及時反應。

目前茅臺的危機，早在1997年的那場亞洲金融風暴中就曾經顯現。面對那場危機，中國政府也過上了緊日子，在公務消費大量減少的情況下，1998年茅臺首次放棄了對計劃供應體制的依賴，邁出面向市場的第一步，成立了市場部，建立銷售網絡來開拓市場。但隨著中國經濟的回暖，茅臺繼續依附權力，并沒有從“官酒”向市場化徹底轉型。

茅臺的興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這些年中國經濟在高增長表象下的隱憂，一些產業的繁榮背后，其實是被包括三公消費在內的奢侈性、炫耀性消費所帶動；表面上帶動了一些產業的興旺，實質上卻抑制了更多產業的健康發展。

十八屆三中全會后，新一屆政府將進行新一輪的深化改革，隨著“把權力關進籠子”、“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等施政措施進一步推出，可能還會有企業陷入茅臺式的困境之中。這種困境對企業的短期經營來說，無疑是一場陣痛，但也是企業新生的機會。企業只有早謀面向市場的轉型，經歷涅槃的痛苦后，才有獲得新生的可能，而習慣于依附權力的企業，則最終會被市場拋棄。

（from：《中國經濟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