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鈴聲
沈念是半夜被吵醒的,門鈴固執(zhí)地響了數(shù)十分鐘,大有不開門誓不罷休的架勢。沈念無奈地爬起來,把一只拖鞋拿在手上,打算給這個擾人清夢的不速之客好好“招待”一頓。
拉開門,先掉下去的是手中的拖鞋,她沒有想到,來人會是李默。
李默喝得醉醺醺,推開沈念走進客廳,半倒在沙發(fā)上,什么反應也沒有。沈念遲疑了幾秒,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心翼翼地問:“這是兒?”
等了半晌,李默的眼珠子都沒動—下。沈念看看手指,頓時覺得自己傻透了。她進臥室拿了條毯子給李默蓋上,打算繼續(xù)去睡。
剛關上臥室的門,便聽見客廳里一陣哭聲,先是壓抑的,后來聲音越來越大,還伴著東西被掃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沈念嚇了一跳,悄悄拉開門,斷斷續(xù)續(xù)聽見李默在罵。
過了好一會兒,李默終于消停了,半邊身體搭在沙發(fā)上,另一‘半在地板上。旁邊打落在地的是茶幾上的杯子,幸好是塑料的。
沈念費力地將他拖上沙發(fā),又蓋好被子,借著淡淡的月光,她看見李默緊皺的眉頭,還有嘴角的苦意。她伸出手,在他眉間輕輕撫了幾下,然后起身,拉開門,打車去了死黨家。
她見到死黨的第一句話就是:“李默睡在我家。”
死黨睡意頓時飛走,亮起雙眼:“那你們……”
是的,沈念喜歡李默,這事不算秘密,恐怕李默多少也察覺到了。只是他有女朋友,沈念不屑去破壞別人,自然不會多說什么。現(xiàn)在,他半夜出現(xiàn)在沈念家,不得不讓人聯(lián)想到什么。
沈念卻苦笑說:“……他發(fā)現(xiàn)女朋友出軌了。”
情愫泛起
沈念回家時,李默已經(jīng)不在了,客廳被收拾得很干凈,好似昨天半夜只是場幻覺。
中午,李默打來電話說:“晚上一起吃飯。”
其實以前沈念和李默經(jīng)常一起吃飯,那會兒他們是同事,李默比沈念早一年進公司,是她的前輩,也是師父。
那會他們經(jīng)常要出去應酬,飯桌上免不了被灌酒。有些人尤其喜歡看畢業(yè)剛出爐的小姑娘窘得滿臉發(fā)紅的模樣,為此,沈念沒少被灌。有一次,是李默給背回去的。李默開玩笑說,幸好他們都住公司宿舍,順路,不然他肯定要沈念出車費。
之后的飯桌上,沈念就沒喝過酒了,不是沒被人灌,而是李默替她擋了。
李默眨眨眼,偷偷跟她說:“你得負責送我回去。”
就是那一刻吧,李默在沈念的心里,不再僅僅是一個前輩和師父,還多了點別的什么。
后來,沈念成了李默的專業(yè)接送員,有時沈念不在場的應酬,他喝醉了,也會打她的電話,讓她來接。
死黨看他們這情況,勸沈念主動點。在死黨看來,接送這種事,只有親近之人做才安心,那豈不是說明,沈念在他心里的地位也有所不同? 然而還未等沈念有所行動,李默卻先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那會兒沈念因為和室友有點摩擦,搬出去重新租了房子住,那天和平時沒什么不同,李默喝醉了,打電話讓沈念去接。 可是他卻不肯回宿舍,無法,沈念只好將他帶回自己的房子。
坦白說,沈念不是沒有想過,那是李默的一個計謀。裝醉,然后順理成章地進入她的家,登堂入室亦是男女關系的一個重大進展,又或者,他在考驗自己會有什么反應?
想到這,沈念不免偷看了李默的臉色,這一看,沈念的心沉了又沉。
她沒談過戀愛,可是她懂,李默臉上的神情,正是因為愛情,然而,他的眼里并沒有自己,她瞬間明白,比賽還未進行,她已經(jīng)出局了。
那天她把房子讓給了李默,自己跑到死黨那兒。后來才知道,李默從高中時喜歡的女孩要離開帝都,回老家。
這些年,李默拼命在工作,就是想有能力了,留下那個女孩,然而現(xiàn)實沒給他們這個時間,他們誰也給不了對方什么。
似是而非的曖昧
女孩走的那天,沈念陪著李默去了。上車前,沈念突然沖上去抱了那個女孩,她知道自己這么做很奇怪,她們并不熟,只是因為李默見過一兩次。
等她一走,沈念將李默拖到一邊,抱住他說:“我把從她那兒搶來的擁抱還給你。”
李默的身體突然僵了,然后放松下來,緊緊回擁著沈念。
這何嘗不是沈念的私心呢,不找這樣的借口,她又如何擁抱李默?
李默比以前醉的次數(shù)更多,沈念還是去接他,然后帶回家,接著自己再去死黨那兒。
情況持續(xù)了幾個月,直到那天沈念將李默安置好后又打算在死黨那過夜,死黨借口要看她收藏的一張碟片,非纏著大半夜回家拿。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沒有開燈,打算找到碟片就走,可是一回頭,死黨就把門反鎖了。她一回頭,發(fā)現(xiàn)李默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沈念知道,死黨的設計逼得她和李默共處一室,在死黨看來,也許只要跨過這一步,他們的關系就會更進一層。可是當她看到李默的眼神,她就知道,這不是開始的機會,而是結(jié)束的信號。
因為那晚以后,李默再也沒有讓沈念去接過他。他們依然有聯(lián)系,也在一起吃飯,只是李默說,喝酒傷身,戒了。
沒過多久,李默就有了女朋友,接送這個任務更不可能落到沈念身上。
那天,她在酒吧喝得大醉,掏出電話想讓李默接她一次,看了電話很久,也沒有按下去,只是埋下頭,大哭起來。
聽說,李默和女朋友的感情很好,兩人已經(jīng)在商量結(jié)婚事宜了’只是現(xiàn)在,李默再一次醉倒,出現(xiàn)在她家的沙發(fā)上。分手大會
飯桌上,李默說起女朋友時咬牙切齒,甚至用了“賤人”這樣的詞匯。李默說:“那賤人裝得真好,要不是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肯定還感動得流鼻涕。”
原來他女友不僅出軌,還游說他將新買的房子加上她的名字,一臉溫柔地說那是一家人的證明,可那房子沒一分錢是她出的。
李默用筷子狠狠戳了一塊肉,憤憤地說:“趕明兒我讓她見識見識什么叫做影帝!”
沈念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他突然向沈念討主意,要怎樣做才解氣。是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呢,還是將計就計,坑她一筆。
好些天,他和沈念的聊天范圍就圍繞著這個主題。沈念就像一個狗頭軍師,主意出了一大堆,她懷疑自己所有的腹黑潛力都在這件事上耗盡了。而李默,并沒有任何行動。
那天沈念去王府井辦事,看到李默的女友挽著一個男人。那個人不是李默。她也看到了李默,躲在不遠處,拿著手機,舉了半晌,又頹然放下,蹲在地上。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縮得像個孩子。
沈念頓了頓腳步,下定決心后往前追,拍下李默女友和那男人的親密照片,然后匿名發(fā)給他的朋友,還有李默的媽媽。她快四十才生下李默這個兒子,最想看到的就是李默結(jié)婚生子有個安定的生活。沈念默念了一聲“對不起,阿姨”,還是按了發(fā)送。
攤牌那天,動靜鬧得很大,十幾個人聚在李默的新房子里,有李默的朋友,也有他女友的,雙方都有聲援團。誰也沒有出聲,可是空氣中暗藏著噼里啪啦的火花聲,一不小心就會引爆。
說不清誰先出的聲,很快就變成聲討會。李默女友那邊指責李默不夠體貼,不夠溫柔,不能給女人安全感。李默的聲援團馬上指責她腳踏兩條船,不是什么好貨。
唯一沒有出聲的只有李默和他女友,還有沈念。
就在李默朋友跳起來大罵“賤人”時,李默突然怒吼一聲:“別說了!”他喘著粗氣,額頭的青筋暴了出來,看著十分駭人。
他跑進臥室,拿出一個盒子,里面裝著房產(chǎn)證。他推到女友面前,疲憊地說:“分吧,太累了。”
房產(chǎn)證上面,赫然寫著他和女友兩個人的名字。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沈念看清房產(chǎn)證明,身體微微晃了下。她知道,不管李默在她面前如何罵他女友,他始終沒有揭破過什么。但他亦不是影帝,他在乎著,所以既無法無動于衷,也無法狠心。他甚至還真的在房產(chǎn)證上加上女友的名字,或許,他想借此挽回吧?
他做出這個決定后,李默的朋友紛紛勸他,面對一個背叛了自己的女人,干嗎客氣呢。
眼看又要吵起來,門突然開了。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走到中央,抬起拐杖就往李默的頭上敲去,他疼得立刻捂住腦袋蹲在地上。然后老太太轉(zhuǎn)過臉對李默女友說:“丫頭,是李默沒福氣。”
老太太就是李默的媽媽,她三言兩語把人都打發(fā)走,也說好,將房款的三分之一折價給李默女友,算是青春損失費。
老太太臨走前,特地留下沈念,讓她好好陪陪李默。
沈念不由得想到,姜還是老的辣,這么快就猜出這出分手大戲是她搗的鬼。
只是老太太注定要失望了,她會陪在李默身邊,在他醉酒時去接他,將自己的住所讓給他住,可是,除此之外,再也不會有別的。分手后的李默的確消沉了一段日子,沈念又接送了一段日子。在某天李默再一次說他戒酒了時,沈念辭職離開了帝都。
老太太曾打電話問她為什么不陪在她兒子身邊。
沈念說:“老太太,其實我就是個擺渡人,把李默從這片愛情地渡到另一片去,可有誰會停在扁舟上呢?”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是我們家李默沒福氣。”
離開帝都后,曾有人問過沈念相不相信世上有純潔的男女友誼。
她想到自己和李默。也許在李默心里,是將她看成單純的朋友吧,否則不會醉了之后,依著記憶跑去砸開自家的門。可她之所以容忍這樣的行為,卻不是因為友情。
所以,她還是選擇了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