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柴是我的高中同桌,一張大餅臉,嵌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雖是同班同學,她卻大出我們好多,個巾緣由和她的家境有關。韓小柴很小的時候親媽就去世了,后媽進門不久給她添了一個弟弟,本來就不受待見的她這下徹底沒了地位。用她自己的話說,即便是一塊糖,也得想方設法才能得到。到了上初中,后媽不想繼續在韓小柴身上浪費錢,成績優異的她只好退學。本來就是一打工妹的命了,可韓小柴不甘心,外出打工幾年,愣是攢出了一筆學費,這才重新入學。
大概是一切得來不易,韓小柴對好多事都表現得特別迫切,身上總有著一股不同于同齡人的現實和功利。
高三下半學期,韓小柴和一個女生競爭一個自主招生名額,本來成績不相上下,可真的到了PK的關鍵時刻,那個女生卻大幅度落敗了。當時大家都挺訝異于那個女生的失利,后來才知道,考試前一晚,那個女生在被子里發現了兩條壁虎,嚇得一夜沒睡,所以第二天考試才會那般不在狀態。
不明就里的人都說敗北的女生時運不濟,同一宿舍的人卻另有說法,話里話外是韓小柴搞的鬼。
沒憑沒據,這種事說說也就算了。但從那之后,大家都和韓小柴有了某種無形的距離。高考后,韓小柴如愿上了理想大學,拿到通知書那天,她哭了很久,然后一抹淚發誓:“我一定會混出個樣子來的。”
大一寒假前,我接到韓小柴電話。她說自己有親戚在北京一家電子廠當負責人,可以給家境貧困的大學生提供假期勤工儉學的機會:“咱們是好朋友,所以,你的同學若有勤工儉學的,我一定大力推薦。”
韓小柴的熱心讓我心里暖乎乎的,我們班確實好多山區來的孩子,若能利用假期掙點外快,好多人應該都求之不得。
消息發布后,十幾個同學立刻要了韓小柴的聯絡方式。
寒假結束,返校的同學紛紛對我表達感激。我特別高興,好像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到了暑假,韓小柴又來電話了,她親戚還在電子廠,想勤工儉學的學生可以繼續去。
這次,我們系里多去了十幾個同學。
我真心感激韓小柴提供了這樣的機會,可無意聽到的另一個信息卻讓我的高興打了折扣。有人說那個電子廠的負責人其實不是韓小柴的親戚,她只是負責為他招廉價勞動力,每介紹一個人就能提成一百元。
為了驗證消息的真假,大二寒假我也跟著同學們去了電子廠。經過旁敲側擊的驗證,那條小道消息是真的。
讓人無語的是韓小柴,她好像沒一點內疚,反而還攛掇我:“回頭再招工,我給你提成五十元,你也可以發動同學的同學介紹人來……”
看著她眼冒精光的樣子,我那個別扭就別提了。我不在乎韓小柴利用同學關系賺錢,我接受不了的是她的欺騙。
之后,我和韓小柴好久沒聯絡。再得到她的消息,已經是大四了。
她居然進了一個業內很有名的企業。韓小柴的學校是不錯,但也不至于含金量高到那樣的地步啊!
如果不是她長成那樣,好多人簡直要懷疑她用了什么潛規則的手段了。
和她同系的一個校友爆料,韓小柴之所以能夠進入那家企業,還真是沾了潛規則的光。不過,她不是利用相貌給自己潛到了機會,而是一個特別的方式。
沒人知道韓小柴如何同那家企業老總家的保姆搭上了關系,反正最后是保姆出頭才為她謀得了這個機會。
事情不大,但韓小柴的心機卻讓我們沉默了。從那之后,高中同學中再沒有一個人和她聯絡。工作兩年后的冬天,有天我在路上看到了可怕的一幕。兩個女孩兒正在暴打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孩,警察來了我才駭然發現,被打的女孩兒竟是韓小柴。
送她去醫院的路上我才知道,施暴的其中一個女孩兒是韓小柴的前同事。她們因為一個項目發生矛盾,韓小柴的說法是自己靠實力擊敗了對方,可從她躲閃的眼神中,我想她必然又是用了什么讓人無法忍受的手段。
在醫院簡單包扎后我送韓小柴回家,她租住在偏僻的城鄉接合部。窄小的房間中只有簡單的兩件家具,讓我震撼的是床頭擺著的那幾本書,《厚黑學》《職場三十六計》《如何快速上位》,都是些狗血腹黑的垃圾書,韓小柴卻愛之如飴。
我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告辭,韓小柴追出來要我的電話。猶疑了兩秒鐘,我報出一個錯誤的號碼給她,然后逃之天天。
韓小柴從此再無消息。
這個世界,很多人都會有黑色的成長經歷,有的人長大之后會將曾經的黑色釋然淡化為一個無足輕重的點:有的人卻因為恐懼而將黑色渲染成濃重的影子,如影隨形地拖在身后狼奔豕突。
平心而論,韓小柴的本質并不壞,可過往經歷讓她太想多抓到點什么了,以至于,她都忘記了一些底線和準則,成為了影子惡魔的囚徒。
這樣的人,又有誰愿意成為她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