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別笑我的司馬昭之心
我為自己的執著準備了一千種曲折,—萬次篤定。沒想到,在我剛踏進這個校園的時候,在一切考驗都還沒有降臨的時候,我就在圖書館里遇見了他。
不知道這算不算上天對我的鼓勵。現在,我和他只隔了一個書架的距離。
午后的陽光透過圖書館厚厚的玻璃灑在他的身上,撞了些零碎的金黃落在斑駁的地板上,落地的燦爛慢慢升騰起一團柔軟的光暈籠罩在他的周圍。他似乎是一株正在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因為我感覺到有一股氣味正從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散發出來,驚醒了我的每一個神經末梢。記憶的新陳代謝加快了速度,一年的辛苦和思念如毒素一樣被排出,剩下的,是微醉的甜蜜和安慰。
他從書架的最上層拿下一本厚厚的書,一轉身發現了身旁矮小的我也在夠那本書。不知道我的樣子是不是很狼狽,他的嘴角輕輕揚了一下,然后夠下同樣的一本送到我的手里。可惜,在他離開的十分鐘后,我才想起,至少也應該說一句“謝謝”的。
那是一本我根本看不懂的書,《機械設計與原理》。那么他應該住在我對面的機械學院宿舍樓里。想著和他咫尺的距離,心里滿滿的全是歡喜。
宿舍陽臺就這樣變成了我的專屬領地。我頻頻去陽臺晾農服收農服,去看書,背英語課文,偶爾發呆,或者與舍友聊天,給媽媽打電話。天上的云朵和星星都該笑我的司馬昭之心了。
對面有男生對我彈吉他,有男生對我吹口哨,有男生對我舉起望遠鏡,可是我一直尋找的那個男生,從來沒有出現過,我無法走進他的視線里。
但是,我相信可以再次遇見他。我暗暗告訴自己,如果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對他說點什么。可是能和他說些什么呢?這樣一想,心情反而忐忑起來。還是不要遇上了,就讓我一個人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瘋狂吧!
跟蹤,算不算一種心心相通?
書,一頁一頁翻過,簡單的情節卻被心不在焉的我看得千頭萬緒。一陣風吹來,仿佛字里行間跳躍著某種提示一樣,我一抬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陌生人從宿舍里出來。手一松,書掉了下去,“啪”的一聲。他頓了頓,看見陽臺上的我,我趕緊跑下樓去。
他就守在那本書掉落的地方,我心頭一陣溫熱,這次面對他,我勇敢地抬起了頭,看他。他還像上次在圖書館里一樣微笑著把書遞給我,然后徑自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好想了解他的一切。他喜歡的食物,他喜歡的書籍,他常去的自習室,他常光顧的食堂,包括他喜歡的女生類型。
我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追隨的姿態一年前就已經學會,否則不會隔了千山萬水,依然像笨拙的蝸牛一樣,從另一個城市艱難地爬到這里。為了一個人來到一座遙遠陌生的城市,我是多么笨的女生。
他去了我從不光顧的2號食堂。我站在離他很遠的窗口,看見他打了一份燒茄子坐進角落里,這才走去那個窗口打了和他一樣的燒茄子。
不能和他一起吃飯,哪怕我們吃了相同的食物也是一種心有靈犀。
他為什么總是一個人呢?孤單的樣子讓我的心莫名地柔軟起來,涌動著一股微微的疼。我透過食堂墻上的大鏡子看他,他只要回頭,就可以捉住我的目光,因為我根本躲閃不及。
可是他沒有,他沒有感受到有一個女生的喜歡正在瘋狂地蔓延,已經爬到他的腳下,開出一朵一朵花來。
吃完飯,他一個人轉到了附近的超市,竟也是我不常去的那家,難怪我們總也遇不上。我看見他買了一堆方便面和蘇打餅干,拿起一罐啤酒,最后換成可樂。他在一堆不同款式的筆記本中選了兩本黑色封面的。經過擺放衛生棉的貨架時,目不斜視。他一定喜歡穿白色的襪子,因為一下子買了3雙,最后用一張嶄新的百元鈔票結了賬。
一直目送他走出超市的大門,我才沖到收銀員那里。
“我想把這些零錢換成整錢。”
收銀員清點了我的一沓零錢,拿了一張百元鈔票給我。
就是他剛剛用過的那張,還帶著他的味道和溫度。我把它緊緊地攥在手里,恨不得把他手心的溫度攥進我的心里。
就這樣一直來到了分岔路口,他回他的宿舍,我回我的宿舍。轉身的時候,我開始懊惱自己為什么如此膽小。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本以為,他會永遠變成生命中的一個情結,可是既然命運安排和他重逢,為什么不去爭取呢?
夢一點點破滅
我又像往常一樣守在陽臺上,在那些來來往往的男生里尋找他的身影。
宿舍門口真是一個令人悲喜交加的地方,我常常看到有男生拖過女生的手擁抱,好久以后才分別。也常常看見癡情的女生很張揚很落寞地等在那里,卻在等的人出來以后崩潰了所有驕傲。當然也遇見過很多斗氣鴛鴦,大聲地吵,兩人雖然面對面,卻隔了很決絕的距離。還有很多站在門口的無聊男生,他們還沒有最愛的人,所以只能看風景,或者他們也像我一樣,心中有愛,卻是不敢拿捏的風景,只好耐心等待對方的感應。
暗戀的味道聞起來是香的,吃起來卻是嗆人的。所以那些圍觀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為什么有些人說到幸福,常常一邊笑一邊流淚。
他終于再次出現了,像上次一樣慢慢地踱出來,我趕緊沖出宿舍門,到樓梯口的時候,一個高個子的女生擋在我的前面。
我好想求她,給我讓出一條尋找幸福的路,還好,我下去的時候,他還沒走。這時的我,眼里只有他一個人,仿佛全世界都是虛幻的背景。
他在對我笑嗎?他望著的可是我的方向?心怦怦跳起來,也許,他記起我了。
可是,我只看見他拖起那個高個子女生的手,兩人耳語,你儂我儂。
這樣的破滅真讓人措手不及。我應該收回我的牽掛,可是它被扯得那樣長:我應該找一個新的方向,可是視線里只有一場風雨;我應該哭泣,可是痛還來不及洶涌。
我應該做點什么,否則我會沉溺。
大衣上布滿暗戀的味道
暗戀無恥,它讓人變得卑微。在他還是一個人時,卑微的我只敢偷偷地思念,偷偷地跟隨,偷偷地撿拾年少的活潑來裝點因為想念而變得憂傷的臉。
因為怕別人看出,甚至還卑微地祝福他,祈禱他能遇上一個比我更喜歡他的人,轉念又開始擔心,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喜歡他的人嗎?
我在心里默念著他的名字——尹浩,尹浩,尹浩。那些因為相遇而變得快樂的歲月,因為想念而變得有希望的年華,因為相信而變得有力量的青春,剎那間,都不再有靈魂。心里懸著的石頭一下子著了地,這個交待太痛快,害得記憶一下子被抽空,都不知道痛。
原來他的味道,是用來麻醉的。
我再也不去陽臺了。我承認自己被他的愛情打敗了,更害怕看到他和她拖著手擁抱或是吵架,他們之間的煙火,會燒痛我。
下了好久的決心,才想把掛在墻上的那件大衣收起來。我把大衣抱在懷里,臉輕輕地貼上去,他的溫度還在。
女孩的暗戀是一條河,河水從心頭淌過,總會沖出溝壑。也許我還會邂逅更加流光溢彩的歲月,可是他已經帶走了我心里所有的勇敢。我會重新開始,只是那條河那條溝壑,我怕是再也橫渡不過。
相似的時光不相投
時間回到一年前,一輛疾馳的汽車撞倒了人行道上的我。我躺在街道上,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看天,心中升起無限的悲憫。
相比天空的空曠'生命是多么的渺小。我的書包里有一套剛剛買的高考模擬題,昨天還和爸爸媽媽商量報考哪所學校。可是現在,仿佛一切都將變得沒有意義。
我感覺自己在顫抖,好冷,冬天又回來了嗎?迷迷糊糊之間,我聽見有人在大聲叫我:“不要睡,不要睡。”
聲音真好聽,我是一定要睜開眼睛看他一眼的。
瘦瘦高高的個子,真好看。他脫下大衣蓋在我的身上,握著我的手,告訴我,不要睡,不要睡。他的手暖暖的,我的心頭也暖暖的。我想如果我死去,我愿意把他當做生前唯一與愛情有關的牽掛。
身邊圍了很多人,可是我覺得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如此安靜過,那件大衣給我的懷抱,已經是整個世界了。
后來被眾人送到醫院,我在醫院里躲過了最討厭的季節。等我完全康復,已經有好多同學接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的照片被貼在榜單上一個很顯眼的位置。
尹浩,尹浩。我要把這個名字印在心上,我要去那所學校找他,因為他的大衣還在我這里。
可惜現在,我擁有的依然只有那件大衣。也許他并不是冥冥中注定的人,也許我錯過的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不管怎樣,一切都未開始,所以,也沒有結束。不是嗎?每個女孩的心里都應該藏匿著一個小小的情結,要不然,將來拿什么感懷?
我漸漸地放下了自己的悲傷,快樂地學習,積極地參加學校里的活動,忙碌而又充實。在學校周年慶晚會的后臺,我看見了尹浩。
事實上,在我不再刻意尋找他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經常看見他了。我告訴他,我們來自同一所高中,而且是同一屆,因為一次事故,我才復讀,如今變成他的學妹。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大聲說:“原來我們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我淡淡地笑著,在心里默默地說:其實,我是從你那件灰色大衣的懷抱中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