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手作：“喜出望外”的土布茶席

“喜出望外”手作品牌的工作室便是瑩瑩和老曹的家，進門即被客廳墻上琳瑯滿目的竹編斗笠和籮筐吸引。不大的房子里擺滿了夫妻二人從各地搜羅的民間工藝品，像個微型博物館。老曹先招呼我們坐下，不一會兒，幾泡鳳凰單樅便下了肚。見我對柴燒的茶杯頗感興趣，老曹興致勃勃地拉著我們開始展示他的私藏——從宋代的兔毫茶碗到元代的民窯花器，他娓娓道來，講得不亦樂乎，而瑩瑩則在桌邊靜靜地飲茶。我們僅僅進門十來分鐘，就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們對生活和器物的熱愛。

“喜出望外”是夫妻二人共同創立的手工設計品牌，由瑩瑩制作茶席布、杯墊和布包，作品風格也一目了然 ——藍色的老土布上有著粗粗的白線和大大的針腳，繡出明朗大氣的圖案，或是山巒，或是竹叢……寧靜致遠，韻味悠長。布料選擇也十分考究，可以看到工作臺上靠墻堆放著高高一摞布料，都是布齡二十年以上的手織老土布。手織土布因其疏密不一的經緯，因而比機織布料的手感更為溫厚，再加上時間的洗練，便顯得格外舒適。我隨便拿起桌上的一塊布，老曹說那是民國的料子。

紋樣設計師出身的瑩瑩對圖案有著特別的鐘愛。只見一塊裁好的土布上，僅用簡單幾筆便勾勒出了起伏的山巒，之后她便在底稿上用大針粗線繡出白色的圖案——“出山”“虛竹”“詠梅”“云游”等都是她的經典設計。她創作的茶席布有一種視覺上的雅趣和張力，席布的形狀恰似展開的卷軸，山水竹石的意象和大量的留白營造出文人畫的清遠意境，而靛藍的土布和粗針白線的繡法又跳動著民藝的自然質樸，正是這文人畫的雅性和民藝的拙樸讓“喜出望外”的作品具有獨具匠心的美學特質，有別于市面上司空見慣的粗布茶席。而山水的意象又將茶席帶入自然情境里，也為沖泡茶葉的體驗增添了幾許原生的回歸。畢竟，泡茶是對山間樹葉原本特質的一種喚醒。

從挑選布料到紋樣繡法，“喜出望外”始終追求一種簡單的極致，從而形成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格。雖然現在瑩瑩的茶席有些供不應求，但她始終堅持親自一針一線完成每塊茶席的制作。她也曾嘗試過尋找代工，工人要求詳細給出每一針的位置和長度，而瑩瑩無法接受這樣死板的制作方式。她的創作追求一種隨性，即作品就是真實心情和狀態的寫照，所以，她只選擇自己開心的時候才進行創作。“如果你是快樂的，你做的茶席一定也透著幸福感；而如果你的心情很差、很痛苦，繡出來的東西也必定苦澀。”

和瑩瑩交談時，很快便被她的率真所打動，也正是這份率真讓她從容地堅持著風格和本心。談起從前的經歷，瑩瑩像個旁觀者一般描述自己過去的浮躁與沖動。曾經的她聽搖滾樂梳爆炸頭，追求表面的夸張和炫酷，但現在她早已脫去這些躁動的外衣，踏踏實實地安住在手工為自己營造的精神世界里。或許正因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浮躁與光陰虛度，讓她如今能夠更為安靜地在手工中修行。就像她的藍底白線茶席，摒棄了許許多多的旁枝側葉，在簡單中尋求本質。

雖然老曹在采訪過程中躲進了臥室，但從瑩瑩的只言片語中不難體察到他在“喜出望外”的作品中至關重要的貢獻。老曹是設計專業出身，也是在行業內工作多年的資深攝影師，他對器物的愛好和時時刻刻對美的覺察為瑩瑩帶來了源源不斷的靈感源泉。如果說簡單率真的瑩瑩像經過時間洗練的老土布，而老曹則更像席布上的怪石勁竹，散發著濃濃的文人氣質。或許，正是兩人不同氣質的融合，才讓“喜出望外”的作品有了拙樸與雅性的共生，以及因此而生的獨特美感和視覺張力。

與瑩瑩和老曹聊天，你會感到他們之間有一種很松弛的恩愛，充滿了許多隨性和對彼此的支持。瑩瑩曾一度迷戀非洲鼓，雖然好的非洲鼓價格不菲，但老曹還是鼎力支持，不惜重金“縱容”這份對美的愛好與向往。正是這樣的鼓勵，讓瑩瑩有了極大的創作空間，自由地揮灑著在風格與工藝上的追尋和探索。談到老曹對自己創作的支持，瑩瑩的臉上油然而生一份安心滿足的幸福感，這又讓我想到了她說的話，或許正是這份幸福，讓她的作品也充滿了安安穩穩的幸福之美。

正如“喜出望外”這個名字，手工藝人們從創作與制作的過程中所汲取的幸福及快樂，才是手工之美的源泉所在。采訪后的次日，瑩瑩和老曹便南下蘇州，探尋新的生活環境。在北京生活的十幾年已經讓他們對這座城市頗感厭倦，嘈雜的環境和日益嚴重的污染也不再適宜手工藝人的居留。或許他們會選擇離開，就像“喜出望外”的標志“小喜鵲”一樣，飛到另一個能夠更幸福生活的地方，繼續尋找著幸福的手作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