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的同心結

今年算是相當難得的巧合，公歷2月14日情人節與農歷元宵節是同一天。須知一直有熱愛傳統的人士在呼吁，元宵節其實才有資格發展成中國特色的情人節，至于七夕，本是“女兒節”，所以在今天應當理解成“女友節”“閨蜜節”。

其實，當今最大的遺憾乃是用以表達愛意的手段太過于貧乏。都知道西方有“花語”，套用這種說法，那么可以說中國古代也有一套豐富的“情語”，也就是約定俗成的一套由形象構成的符號，大家都很默契，一見帶有這類符號的物件，便知其中所傳達的特殊含義。最典型的“情語”當屬“同心結”，這是古代多情男女最常用來宣示心意的符號之一。相關的一則著名逸事便是，隋煬帝楊廣在弒父之后，作為隋文帝寵妃的宣華夫人及其左右宮女都懼怕殺身之禍降臨。正在不安之中，楊廣忽然派太監送來了一個金盒， “見合（盒）中有同心結數枚”，宮女們立刻明白楊廣在向陳宣華表達愛意，懸著的一顆心當即放松下來。

所謂“同心結”，其基本形式乃是將兩條長帶按照特定程序打出一個“田”字結，同時在結的兩邊各挽成一個裝飾性的圈環，兩環的大小與形狀均形成對稱。對于古人來說，同心結的編結是會者不難，幾乎個個都熟練掌握其打法。所以，逢到需要告白的場合，含情的男女往往會臨時起興地打個同心結，向對方展示自己的一腔深情。歐陽修《武陵春》詞中有句“金泥雙結同心帶，留與記情濃”，便是女性以發帶、衣帶一類私密物件打成同心結，送給鐘意之人。

不過，由于這種花結承載著愛的喻意，所以到隋唐時代就發展出了獨自成件的同心結。此一類同心結并非依附在服飾、器物上的裝飾細節，而是作為一件單體的工藝品加以設想、編制，其上有時甚至穿貫珠寶，實際上成了貴重的飾物。它們可以作為佩飾、釵頭的垂墜，也可以作為吊環，在其上拴掛日常所用的小物件。也只有這樣的精美小玩意兒，才可能在一個小金盒里放入數枚，送到意中人前討巧賣乖啊！

在遼代陳國公主墓中，更是進一步出現了以玉材琢制成的、高度圖案化的同心結。這一玉同心結長6.5厘米，寬4.1厘米，厚0.6厘米，被作為一組玉佩的“花題”，下側環帶上系有五條鍍金銀鏈，每條銀鏈末端吊有一件玉墜。可見，同心結在長期流行中，還演變出以玉、金等珍材制作的形式。因此，古時多情男女互相贈送的同心結，有時會是這類金鏨玉琢的飾件，而不必是絲穿帶繞的軟結。

另外，同心結有“深情” 之義，寓意美好，且編結簡捷，所以會大量出現在各種飾帶上，是古時最常見的結式之一。如新疆尉犁縣營盤墓地三十號墓出土有一件漢晉時代的“鏤金”錦香囊，該香囊有四條長飾帶，每兩條相綰在一起，打出一個標準的同心結，這樣，就在香囊兩側形成一雙對稱的、飾有花結的流蘇飄帶。新疆尼雅墓地出土的一件漢晉時代錦緣氈帽殘件，則是在帽的尾部垂一對長帶，帶上打出同心結。

據古人傳說，同心結還被引用到發式設計中，催生出一種“流蘇髻”。作者佚名的《謝氏詩源》中記載，有一位名叫“輕云”的巧慧美女，頭發超乎尋常的濃密且長，以致無法全部綰入髻中。于是，她每次盤髻之后，總是會在左右各剩出一指粗的發綹。輕云便想出一個對策，把每束發綹分成兩股，編出一個同心結，再裝飾上珠寶，然后任余緒自然地垂向肩頭。髻的兩側各有一道帶花結的烏絲垂下，恰如流蘇飄帶，于是叫作“流蘇髻”。這一巧創引發了跟風潮，其他女性沒有那么多的頭發，便以黑絲線作為假發，制成垂在髻子兩側的黑絲流蘇，結果便使黑絲為材、綴滿珠寶的流蘇髻一時廣為風行。

在今天，逢到洋情人節也好，傳統情人節也好，若能將同心結這一“情語”重新開發，那么意中人之間的饋贈也就不止玫瑰、戒指等單調的幾樣。試想如果真能建立一種新的風俗，讓女孩子在情人節那一天皆以頭上綴佩一對帶有同心結的長飄帶甚至長長假鬢為時尚，由此形成令這一天區別于其他平凡日子的盛景，仿佛愛的彩旗滿街飄蕩，人們從中感受到的將不僅是兩情相悅，還有對生活的希望與勇氣。